《大佬穿书到女尊》 第1页 [穿越重生] 《大佬穿书到女尊》作者:一念如尘【完结】 文案 (快穿+女尊+穿书+一对一甜宠) 末世纪大佬凤乂失恋后悲痛不已,竟在睡梦中穿书到女尊世界。 这里女人主外,男人主内,女子当朝拜相,男子相妻教女,最令人惊喜的是——就连孩子都不用女人生了,这简直就是女人的天堂啊! 只是那书中的男子肯为爱人经受千年苦等,十世流离,情义实属难得。 既是要完成任务,那她便给他十世独宠,助他圆满。 都道他额间的红色朱砂是不吉之兆,她却视之如珠如宝。 旁人眼中的不祥之物,却是她眼中的白月光,心头的朱砂痣。 可是…… 为什么? 那个被她骂了千百遍害他受这千年之苦的女人,竟是前世的自己! 南沚不顾身份,厚着脸皮爬上了乔昀的墙头,偷偷摸摸往里瞧。 听到动静的乔昀抱着笤帚,大着胆子靠近那处黑影儿,颤着小身子故作镇静道:“何……何方盗贼?” 静谧片刻,熟悉的声音响起:“偷心贼!” 手中的笤帚应声而落…… ================================ 第一章 木莲 凤国京城凤都,西街小巷子里有一座破败的小院子。 只是那院子虽然破落,却打扫得十分干净。 一个布衣男子头上包着一块灰褐色的麻布头巾,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一手轻轻拍着偶尔会哼唧几声的孩子,一手还费力地拿着笤帚,将背秋风吹下的落叶扫至一旁。 若只是瞧着这男子的容貌和气质,怎么瞧都应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站在这样萧条的院子里,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双握着笤帚的细白小手上已磨得满是老茧,而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似的,脸上竟不见丝毫埋怨。 偶尔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那孩子的小脸儿发呆,嘴角慢慢勾起,可那笑容不过只凝固了片刻便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眼中的氤氲和迷茫。 “木莲在家吗?木莲,我给你送活计来了……” 几根破木板挡着的院外传来一个老伯的声音,这老伯便是木莲的邻居张家夫郎,因着平日里便是个热心肠儿的,见木莲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搬来时生活十分困难,便时常着帮他寻些活计来度日。 “哎……来了,张伯。” 木莲听出了是张伯的声音,急忙放下手中的笤帚,紧走几步将门打开,笑着将张伯迎进院里,感激道,“多亏着您老帮衬着,木莲才能讨上一口饭吃,不至于让这孩子跟着我挨饿受冻的。” “你这孩子!跟我何需这般客气?平日里给你接些个活计也不过就是顺手的事情,能助你度日,也是老头子我的造化!” 张家夫郎笑着将一包脏衣衫放在一旁的破木桌上,而后便逗弄起木莲怀里的小娃娃来。 “秋日里凉,您快进屋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木莲急忙招呼着张家夫郎进屋坐,屋子虽简陋,却好歹也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张家夫郎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小奶娃怀里,摇头道:“我便不进去了,当家的快回来了,我得回去给她做饭去。” 木莲看了一眼还在襁褓处放着的油纸包,蹙眉道:“张伯,您已经帮了我许多,我们父子断断不能再收您的东西了。” 说着,木莲便要将那油纸包还给张伯。 今年雨水多,庄稼收成不好,百姓的日子也都难过,他和儿子能活着都全靠着张家两口子的帮衬,他怎么还好再收人家的东西? 张伯按住木莲的手,轻笑道:“你就收着罢!全当是也跟着沾沾喜气儿……” 要说这寻常百姓家也不常吃糖,那都是有钱人家吃的东西。 只是今日里这糖也不是张家夫郎自己买的,不过运气好些罢了。 木莲抿抿唇,看着手中的油纸包,神色忽然一变,唇张张合合,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张伯,这……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张伯以为木莲在家待得憋闷,也想听听今日里那传遍京城的大喜事儿,便拉着木莲讲了起来。 “这也是我今日里走运,去街上卖筐时遇上一个富贵人家发的,好像是说什么东城南家要办喜事儿了……” “您说的是……东城南家要办喜事儿?” 木莲攥着油纸包的手一紧,眉头微蹙,不由得嗫喏出声。 看着木莲一脸急切要知道真相的模样儿,张伯也只能抱歉地摇摇头道:“你也知道,那东城住着的都是咱们凤国的士族,哪里是咱们这些个小老百姓能见到的。 至于具体是什么喜事儿,我也没听得太清。 只是听说,好像是那南家的嫡小姐病了许久,今儿早上已经大好,南家上下大喜,为了添喜去灾,家里便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 想人家要娶的也是哪个贵族家的公子,咱们啊!就只管听听就是,还是这糖来的实在。” 木莲黝黑的眸子刚变得有了些神,又逐渐暗淡,本还红润的唇忽然变得苍白起来,一张俏脸也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瘦削的身子晃了晃,却又堪堪站住,抱着孩子的手也跟着紧了几分。 第2页 “这糖你用开水化了给哥儿喂喂,也让咱们的小哥儿沾沾那贵族人家的喜气儿,长大后嫁个如意妻主。木莲你这般好看,这孩子定也是俊美不凡的……” 张伯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木莲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耳中一直回响的就是张伯的那句“那南家的嫡小姐病了许久,今儿早上已经大好,为了添喜去灾,家里便为她定了一门亲事”。 “木莲,那你忙着,我回去做饭了。” 见木莲没什么反应,张家夫郎又喊了一句。 “木莲?木莲?” “啊?啊!张伯,那便谢谢您了……” 木莲这才敛了情绪,心不在焉地朝张家夫郎鞠了个躬,就要送他离去。 “谢啥,你别送了,没得冻坏了小哥儿,快进屋去吧!” 张家夫郎的身影消失在木莲眼前,木莲却并未像往常那般先过去将门拴住,而是抱着孩子瘫坐在了地上,浑身泄了力气。 秋日里的天儿冻人,地也凉,可木莲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捏着那油纸包的手也不停地发抖。 那油纸包外贴着一张大红色的喜纸,上面分明地写着一个黑色的“南”字。 木莲看着怀里的儿子,那眉眼无不与那人的重合,让他又爱又嗔,就好似现在这般——得知她清醒过来,木莲心中高兴。 只是,一想到那人再也不会见到自己和他们的孩子,木莲便心如刀割。 她要成婚了…… 那样一个冷清的女子,又会娶一个怎样的夫郎呢? 什么样的男子才能照顾好她? 她喜凉不喜热,冬日的夜里总爱掀被子,不知她的新夫郎会不会夜半起身,为她掖好被角? 她喜淡不喜甜,不知她的新夫郎可愿早起,为她做些不放糖的糕点? 她喜静不喜闹,不知她的新夫郎会不会在她习字的时候在一旁为她安静地研磨? 想来昌平帝卿那样宠爱她,应该不会为自己的女儿选一个性子太过跳脱的男子为正君吧! …… 第二章 竟然穿书了 木莲就这样坐在冰冷的地上胡思乱想着,直到孩子的哭声响起,才唤醒了那个沉浸在记忆中的人儿。 “乖宝宝,不哭不哭,爹爹这就给宝宝泡糖水喝,这是你……你娘亲给的糖……” 木莲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却在提到那个女子时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眼中挂着的湿润也跟着滚了出来,落在深蓝色的衣袖上,画出一朵朵的花儿来。 匆忙起身,先去拴住院门,木莲才抱着孩子进了屋。 西城不如东城,这边鱼龙混杂,盗匪极多,泼皮无赖也不少。 像木莲这样漂亮的年轻男子一个人在家中最是危险,这也是为什么平日里他都不敢出门,有了活儿也都是张家夫郎送到家里来的原因。 若是被附近的无赖泼皮瞧见了他的长相,木莲怕是就再也不能在这儿住下去了。 边哄着怀里的孩子,边利落地掏出一块糖放在碗里用水冲上,木莲这才坐在桌边,用小木勺舀了糖水吹凉了,递到儿子嘴边。 “宝宝,你可是感受到了爹爹的心意,在为我们父子难过吗?”木莲抱着儿子轻哄着,口中还不住地喃喃道,“只是,你母亲她总算醒了,咱们应该为她高兴不是?” 就算她不要他了,他也是希望她好的。 不知是屋里的温暖让怀里的孩子感到舒适,还是母子连心,那来自于他母亲的糖水太过好喝,总之在木莲说到最后一句时,那孩子竟真得渐渐止住哭声,眨了眨挂着泪珠的长睫,吧唧着小嘴儿又睡了过去。 孩子睡得熟了,木莲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床上,用那床唯一的破棉被将他裹住。 坐在一旁,看着那张还未长开的小脸儿,木莲眼前又浮现出那女子的容貌来…… 凤都东城,平南王府。 “主子,该用早膳了。” 小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个衣着华丽、容貌绝美的男子才顶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站起了身。 “去给小姐擦脸吧!” 男子的声音娇美中夹杂着些哀伤,好似那汩汩的泉水流出,夹带着几颗小石子儿,破坏了那美感。 “主子,小姐都已昏睡了三个月了,您也守了三个月了,您现在……”小侍犹豫道,“若是小姐醒来,瞧见您这般模样儿,定是要心疼的!” “她若是真能醒来,便是心疼几分又如何?” 男子说着,眼角又红了起来。 “唔……” 凤乂只觉得头痛难忍,入目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混沌的意识里传来了男子悲伤的声音,那样的伤感也让凤乂跟着清醒了几分。 “主……主子,小姐好像醒了……” 端着水盆的小侍差点儿将手中的东西打翻,好在宫中多年的训练让他没失了分寸,堪堪抱住了那要滑落的水盆。 “沚儿,我的女儿……” 凤乂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情况时,就被一个瘦削的臂膀抱了住,一股安心的馨香顺着那人的秀发传入鼻尖。 刚刚抬起的凝了气的手掌又悄悄放下,因为这个柔软的怀抱告诉她,这个男人对她并无恶意。 任由那男子抱着自己哭泣,凤乂则冷着眸子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情境。 第3页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配着雪白的幔帐,一瞧便是古代的大户人家。 “古代?大户人家?” 凤乂一惊,忍不住抬手捂上脑袋。 她明明记得自己闭关后便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翻开一本书。 那书是她失恋后无意中买来的,因为觉着新奇才翻了几页。 那书中讲的是在一个不同的世界,女子为尊,男人生子,没有渣男,正好可以弥补凤乂那颗被伤的惨不忍睹的心。 只是书里的男主太过可怜,为了女主竟苦苦等待千年,忍受了十世流离之苦。 再想到自己,凤乂不由得感同身受,恨不得将那小人儿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才是。 同事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只是后来,她看着看着便睡着了,为何醒了之后就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呢? 凤乂这样的顶级大佬自是不会害怕什么,既来之则安之,索性瞧瞧自己这是掉进了什么梦里。 “头好疼……” 凤乂喃喃出声,男子忙放开她,盯着那双哭得通红的眸子将凤乂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沚儿,你总算是醒过来了,你再不醒,父君便陪你一道儿去了……” 那男子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 凤乂一时还不能适应这样一个梨花带雨的男人,可听他的语气这人好像是自己这副身体的爹爹啊! 不由得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珠,凤乂脑中忽然闪过一抹白光。 “请问您还在为失恋而苦恼吗?” 一个欠嗖嗖的声音闪过,凤乂气恼地瞪了那白光处一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好不容易才不那么难过,他竟然还提! “宿主不用悲伤,我是梦仙,特来治愈您的情伤。” “宿主?” 凤乂抓住关键词,蹙眉问道。 “您因悲伤过度而昏迷,梦仙特来相助。” 凤乂忍不住扶额,暗恼自己的没出息,竟这般丢脸。 “宿主只需完成书中任务,便可获得奖励——男朋友一个。” 即便凤乂素来皮糙肉厚,此时也忍不住因这梦仙的直白而红了一张老脸。 可是,都说治愈失恋的最好方法就是移情别恋,凤乂也想试试,所以梦仙提的条件她是真的动心了。 “咳咳……什么任务?” 某大佬强装镇定地厚着脸皮问道。 “给你所看的那本书中的男子一个好的归宿,他圆满了,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你的意思是本尊现在穿进了那本书里?” “小可怜儿还在等着您,梦仙先行退下了……” 还不等凤乂多问,梦仙便随着那抹白光一起消失了。 此时待在凤乂面前的还是刚刚那个伤心不已的男子,只是她正为他擦着眼泪的动作,换来了他的泪中带笑。 “别哭了……” 凤乂开口,沙哑的嗓音竟别样的好听。 第三章 平南王世女南沚 “这个傻孩子,病了这许久,竟是连父君也不会叫了。” 漂亮得不像话的男子嗔笑一声,宠溺地点了点女儿的额角。 凤乂面前这人便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弟弟——昌平帝卿上官汐。 当年才貌无双的昌平帝卿嫁给了权倾朝野的平南王南奕为正君,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羡煞京中一众人等。 奈何红颜薄命,在女儿南沚三岁那年,平南王便战死边疆,只留下他们孤儿鳏夫,好不可怜! 自此,这南沚便成了昌平帝卿的命根子,而今,凤乂便穿成了这书中的南沚。 “小姐怕是饿了,奴这就去为小姐传膳。” 一旁的小侍也跟着红了眼睛,他是昌平帝卿的陪嫁,旁人都称南沚为世女,只有他会唤她一声“小姐”。 这熟悉的对话不由得让凤乂,不,现在她是南沚了。 南沚清楚了眼前的处境,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心中也有了计较。 “有劳小禾叔叔了。” 这南沚平日里就是个不成器的,被昌平帝卿惯得无法无天,整日里招猫逗狗,欺女霸男,除了她姑母——当今圣上外,她是谁都不会放在眼里。 家里的霸王大病一场后,忽然变得这般有礼起来,不由得让小禾又感谢了老天一番。 “沚儿病了一场,倒似乎是长大了许多。” 昌平帝卿欣慰地抚着南沚的额头,满眼的宠溺。 “这段时日让父君担心了。” 南沚回握住昌平帝卿的手,轻声道。 虽说最后害得男主惨死也有昌平帝卿的责任,可这也都怨他太过溺爱女儿。 上官汐虽算不得一个十足的好人,却绝对是一个好父亲。 “你能醒过来便好,那个扫把星已经被父君赶出了家门,你只管好好养着身体,父君这就为你再定一门亲事冲喜去灾,林尚书家的小公子可比那个扫把星漂亮多了。” 上官汐也不等南沚开口,便喜滋滋地起身去安排了。 南沚无奈地摇了摇头,书中便是这般,南沚娶了那林尚书家的幼子林烟儿,却仍旧不思悔改,日日流连烟花柳巷,与人争抢花魁,得罪人无数,最终却还害得前夫和儿子惨死歹人之手。 第4页 想到那个被赶出府的男子,南沚一阵心疼。 那样好的男子竟被这个该死的“南沚”活活害死,活该她最后得罪太女站错队,在新皇登基时被流放,死于路上。 敛去眼底的深意,南沚试着起身,闭目运气,这副身子自幼娇养着,倒是个有灵气的。 平南王世女清醒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京城,还不到午时,大街小巷里便布满了南府的下人。 奉昌平帝卿之命,南府广开大门,施粥布膳,东南西北四城广发喜糖,破财去灾。 在那前世女君乔昀被赶走后,昌平帝卿便盯上了林家公子,只是因为那孩子眉间长了一颗小黑痣,说是眉里藏珠,能给妻主带来好福气。 林家能攀上南府这样的大树自是喜不自胜,所以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这门亲事,只等着选个好日子就将儿子嫁过去。 此南沚非彼南沚,她又岂会让乔昀的悲剧重演? 乔昀乃是前丞相乔恒之子,因他父亲与上官汐乃是手帕交,二人便早早地为两个孩子定下了婚约。 谁知不久之后,平南王南奕战死边疆,乔恒也因朝中争斗被抄了家,满门抄斩。 因念着故交,再加上幼时的南沚对乔昀的喜欢,上官汐便求着皇上留下了乔昀的性命,将他送进了平南王府养着。 乔昀自小便在南沚身边长大,南沚虽纨绔,却也是护着他的,可谓是爱若至宝。 女儿喜欢的自是好的,不论那孩子家世如何,是不是罪臣之子,上官汐爱屋及乌,待乔昀也如亲生。 只是好景不长,那年九月的菊花宴办在南府。 几个主君在看清乔昀的长相时,便暗暗说着,这孩子虽是漂亮,可那额间的那抹朱砂痣却是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上官汐自是不信,只当是他们胡言罢了。 可谣言四起,也使得南沚再看乔昀时起了多了些旁的心思。 但顾念着多年情谊,南沚也不曾刻意疏远于他,只是会时常盯着乔昀额间的朱砂痣发呆。 在南沚还未想清楚要不要娶乔昀过门时,乔昀竟有了身孕。 上官汐得知此事,自是喜不自胜,忙着为二人张罗婚礼,就为了早些抱上孙女儿。 成婚之后,身边的朋友也时常拿着乔昀是灾星的事情玩笑,起初南沚还反驳几句,时间久了,她心中也多了些不自在。 南沚越发得寡言,也不再喜闹,整日里冷着一张脸,早出晚归。 有孕在身的乔昀日日在家中等着南沚,南沚的改变他不是不知,却无声地纵容着。 直到他坐在榻上等了一整夜,她都不曾归家,他才知道,那个爱他疼他的沚姐姐早就变了…… 性子本就有些嚣张跋扈的南沚更加过分,竟在酒后强了人家还未的花魁,又打了工部侍郎家的女儿。 一桩桩一件件,惹得上官汐也是头疼不已。 府里的下人便将世女惹下的麻烦怪在乔昀头上,只说他是个灾星,在嫁给世女后,便害得世女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上官汐看乔昀的眼神也越发凌厉,直到那日南沚被下人抬着回府,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时,上官汐才将责任都推给了即将生产的乔昀。 本想着他若生个女儿,给南家留个后,南家便好好将养着他到老,不许他再见南沚。 谁知乔昀竟生下一个儿子,女儿又昏迷不醒,这让上官汐数度哭晕了过去。 府里请了庵里的姑子来做法,那姑子也说是府中有灾星,幼时克母,长大克妻,需将之送走,灾祸便也尽去。 尽管顾念着与乔昀父亲昔日的交情,可什么也赶不上女儿的性命重要不是? 一气之下,上官汐将刚生产完的乔昀赶出南府,任其自生自灭。 乔昀抱着南府的门槛哭喊着不肯离去,他不舍得昏迷不醒的妻主,更放不下才出生的儿子。 第四章 她说 上官汐寸步不离地守在南沚床前,被外面吵闹得烦躁不安,便允了乔昀带走刚出世的儿子,毕竟于上官汐来说,对女儿的生命没有威胁了才是最重要的,一个灾星生下来的孙子又算得了什么! 乔昀这才抱着儿子不舍离去,背影单薄,脚步蹒跚。 南沚手下有两名武功高强的贴身护卫,那是她母王在她刚出生时就为她选好的。 那二人虽看不上南沚的为人,却仍旧忠心护主,只是在南沚面前从不多言。 乔昀被赶出南府后,也是她二人帮衬着找了西城的那个院子,不然依着他从未出过门的性子,哪里能找到那处去。 南府规矩森严,能帮着那父子二人寻一处落脚之地,已然不易,谁也再顾不得他们了。 “高琳,高琅。” 南沚试着对外面喊道。 “属下在。” 二人瞬间出现,跪在南沚面前。 南沚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她们年纪较她长些,做事沉稳,武功亦是不凡。 只是她们功夫这样好,又如何会护不住之前的“南沚”呢? 是有心还是无意,南沚都不想再追究,她现在需要的是让她们护住乔昀和那个孩子。 “乔昀在哪儿?” 南沚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道。 “……” 二人垂眸不语,心中却是暗惊,她们救下少主君和小公子的事情并无人知晓,世女殿下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第5页 想到此时的乔昀,二人也不担心会被南沚找到。 “之前是本殿对他不住,如今既是本殿身子已经大好,便也该将他父子二人接回府中,想来以你二人的能力应该能找的到他吧!” 南沚并未直接言明,这也是给二人留了机会。 乔昀作为被赶出南府的弃夫,又被认作是灾星,这二人若真的救了他,便是背主忘恩,要被罚的。 二人心中不解,这位世女殿下不是一直因着外人对世女君的诋毁而不喜吗?如今世女君被赶走,她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又要让她们姐妹去将世女君寻回呢? 况且,听说王君已经为世女殿下又定下了一门亲事啊! “做不到吗?” 南沚再无刚才的好脾气,冷下脸来,声音也跟着硬了几分。 头上的目光盯得二人身子一颤,南沚王者的威严逐渐显露出来。 “属下即刻去办。” 二人忙抱拳应声,不敢敷衍。 这位世女殿下刚刚的情绪竟与逝去的平南王一般无二,都说是虎母无犬女,世女殿下病了这么一遭,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本殿要他们父子好好的!” 南沚说罢,便转身离开。 高琳伏在地上偷偷瞅了一眼那远去的衣摆,许久之后才出声道:“你觉不觉得她变了?” 因为素来不喜南沚的做派,二人在背后从不称呼她为主子。 “好似平南王活着的时候……” 高琅点点头,她们母女二人那种给人的压迫感简直是一模一样。 “姐姐,她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高琅有些后怕地问道。 平南王府规矩森严,若是她姐妹二人所作所为被人知晓,被赶出王府是小,丢了性命是大。 高琳微微抿唇,摇头道:“瞧着不像是要为难我们的样子,日后当差小心些,勿要出现纰漏。” “那世女君和小公子……” 高琅有些犹豫,乔昀也算是她二人看着长大的,那孩子自幼乖巧懂事,颇受人喜欢。 只是命苦,自幼失去母父,又遇见了不争气的南沚,若是南沚娶了那林家公子为正君,乔昀和孩子不就变成庶出了吗? “尽人事,听天命。”高琳认命道。 以她们的能力根本无法改变那对父子的命运,一切只能看乔昀的造化了。 高琅担心的是,就算世女殿下愿意接受那对父子,依着王君对世女殿下的宠爱,自是也容不下他们。 “哇哇……” 屋内传出孩子的哭声,木莲忙起身往屋里跑,连手上的水都顾不得擦。 被冰凉的井水泡得通红的手颤颤巍巍地抱起床上的孩子,木莲柔声轻哄着。 “宝宝乖,可是饿了吗?” 将孩子从床上抱起,木莲心疼得蹭了蹭孩子哭得通红的小脸儿。 一触到熟悉的怀抱,奶娃娃便停止了哭泣,扁着小嘴儿委屈的模样儿,还有那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将木莲的心都软化了。 “这样粘人的性子,倒是与你娘亲小的时候一般模样儿。” 木莲笑看着怀里的儿子,不由得宠溺道。 记得小时候,沚姐姐也是这样粘着他,寸步不离,但凡有一日瞧不见他,她便不好好用饭。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子就变了模样儿。 他再也看不见她的笑容,听不见她宠溺地唤他“昀儿”。 是啊! 他差点儿都要忘了,自己本名不叫木莲的,他叫——乔昀。 乔昀,他本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乔丞相的独子,受尽万千宠爱。 只是不知何时起,家里冲进来许多官兵,他的家没了,母亲和父亲都死了,府里的下人也都被卖往别处。 他被那个娇糯的女娃娃接进了南府,自此以后,那里便成了他第二个家。 她说,她的父王就是他的父王,她的家就是他的家。 她说,她长大后会娶他做夫君,一辈子对他好的。 她说,他长得真好看,比那荷花还要美。 她说,他绣的莲花荷包她会一辈子挂在身上,就像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说,他是她这一生最爱的男子,她定不会负了他。 可是,她还是变了…… 她说,怡红楼里新来的花魁真好看,一双水眸勾人的紧,腰肢比他要软上许多。 她说,林家的小公子才貌无双,被称为京中第一公子,京中女子对其趋之若鹜,林小公子却独独将荷包送给了她。 她说,她还没打算好要娶他,他为什么会有身孕?他们明明每次都避了孕的。 她说,她好像喜欢上那个会在荷包上绣鸳鸯的林公子了…… 她虽然没有说,他却知道,她不想要他了…… 那些她说过的话,他都记着——她的柔情,她的冷漠。 第五章 一见钟情 随意地抹去脸上的泪痕,木莲不敢再哭。 他相信儿子能够感受到他,他不愿孩子再跟着自己难过。 “就算娘亲不要我们了,爹爹也会护着我的宝宝长大的。” 木莲将脸轻轻靠向怀里的孩子,自言自语道。 离开了平南王府,他便不再是乔昀,只是木莲。 他不知前路有多坎坷,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命,是他和她唯一的牵绊。 第6页 高琳和高琅站在墙外,看着地上放着的一堆脏衣服和那一大盆凉水,心中对南沚的怨念又深了几分。 “真是造孽啊!”高琅忍不住出声道。 好好的一个贵家公子,竟是过着这种还不如平南王府下人的生活。 “咱们还不能就这样回去交差。” 高琳年岁大些,想得也比妹妹周到。 若是她们这么容易将乔昀父子交出去,不仅会暴露了她们之前的所作所为,说不定还会害死这对可怜的父子。 待过些日子,世女殿下想明白后,再做定夺才好。 万一她后悔接他们回去了呢? 又或者,王君他又将他们赶出府了呢? 为了不暴露乔昀的下落,这还是姐妹二人第一次来看他们。 当初虽找了邻居帮忙照看着,可如今瞧着他的日子比她们想象中还不好过。 高琅看了姐姐一眼,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就再等等。” 二人刚刚离去,那墙外便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南沚站在不远处,一双清冷的眸子望向墙里,好似要将里面的人儿看透了似的。 以她的修为,她若有意跟着高琳高琅两姐妹来寻人,那便一定不会被发现。 只是在看见眼前这一切的时候,南沚心中的震撼比想象中更甚。 书中只写了他生活不易,却没想到是如此艰难。 想来也是,一个自小长在闺阁的男子被赶出家们,还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他们又能好到哪儿去? 若是与乔昀相比,自己之前的“被劈腿”又算得了什么。 南沚的脚步不受控制似的朝前走去,在看清那男子的容貌时,觉得天地都黯然失色。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男子吧! “南沚”可真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这样的美玉不好好护着,竟将他丢入凡间。 南沚那颗被戳了一个洞的心好似忽然填满了,而让她觉得满足的,竟然是不远处那个瘦削的男子。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始于颜值,终于人品。 而像这样既有颜值又有人品的好男儿,天底下又有几个呢? 他既注定了是她的,那她便宠他一世,助他圆满。 好似捡到了宝似的,南沚自己都不知道,那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她竟不舍得离开。 只是一想到上官汐的溺爱,南沚就忍不住汗颜。 若是直接将他们父子接回去,怕是不容易吧! 既是如此,就莫怪她“小人”一回了。 南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丝毫不曾被人发觉。 天色渐暗,木莲哄睡了孩子,这才拖着发酸的胳膊来到门外,继续洗那堆那未洗完的衣裳。 肚子饿得咕咕叫,木莲却只是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丝毫没有要去做饭的意思。 木莲月子没有做好,身上没有奶,为了给儿子买些羊奶果腹,他便更是不舍得吃了。 每日里多喝两碗水,便能省下两个铜板。 好在这院子角落处有一口井,无需他再出去挑水,想来这也是高家两姐妹为何给他找了这个院子的原因之一。 水冰得人的骨头缝儿都跟着发疼,可木莲就像是没感觉似的,仍旧搓着手里的衣裳。 他平日里就靠着刺绣和为人洗衣来养活儿子的,若不是如此,他们父子早就饿死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木莲吓得忙扔下水盆跑进屋里,将门拴住。 一直听张伯说这里不安全,今儿他才觉得害怕。 将门拴住后,木莲又去检查了窗户,抱起地上的板凳将窗户堵住,木莲才匆匆跑到床边,警惕地抱起了睡着的孩子。 瘦小的身子抖个不停,直到那声音消失不见,木莲才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回床上,木莲趴在门口听了许久,才抱住那根顶门的木栓走了出去。 “啊!” 好似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惊得木莲大叫一声。 抱着木栓胡乱地挥舞着,只听得“唔”的一声,吓得木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就算自小寄人篱下,也不曾受过这般惊吓,尤其是儿子还在屋里睡着。 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木莲双手抱着木栓护在身前,忍着害怕看向地上的那坨黑影。 不知为何,在月光的映衬下,那倒在地上的人的侧脸竟有几分像那个人…… 木莲抱着木栓的手一顿,用木栓轻轻戳了戳那人的肩头,见她没什么反应,才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 “哐当……” 木栓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大声,木莲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沚姐姐……” 小人儿轻轻唤道,却又不相信似的盯着她的脸。 直到看见她耳垂上的小黑痣后,他才敢相信,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子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只是,她好像受了伤,还很重的样子。 木莲这才反应过来,也再顾不得害怕,上前扶起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就算她负了他,他也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尽管有南沚的刻意压制,木莲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扶进里屋。 第7页 将人儿扶到桌角处的那块破毯子上,这是他为儿子准备的,有时候他刺绣时怕看不见孩子,便将孩子放在毯子上,他坐在一旁。 木莲借着月光去摸那油灯,却不知身后的那双精明的眸子就这样跟随着他,满是柔情。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痴情的男子吗? 就算南沚现在就在他身边,她还是忍不住想骂他一句傻子。 她都那样对他了,他就不知道先踢她两脚解解气再救她性命吗? 当真是个傻的,却是傻得可爱。 第六章 母子连心 只是他越是这般,她就越喜欢他。 这样纯粹的感情是她做梦都不敢求的,如今竟将人送到了她面前,当真是老天垂怜。 好不容易将油灯点起,木莲才敢去看那个自己朝思夜想的人儿,瞧着她似乎瘦了许多,想来昏迷的这段时日也受了不少的苦。 当初他本是要留下来照顾她的,奈何父君说他是扫把星,将他们父子赶出平南王府,他却是连她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 如今再见,恍如昨日。 不知何时,那双苍白还带着老茧的手抚向了她的脸,他们已经很多年不曾这样在一起了。 还记得小时候,他要学习刺绣不能出门,她便拿了本书窝在他身旁,一待就是一整日,从来不曾厌烦。 可自从…… 木莲忽然收回手,摸向额间的那抹红色朱砂痣,眸子里满是痛苦。 爹爹说他这是美人痣,只有漂亮的男子才会长这个,可是为什么,他们都说自己是灾星呢? 他本不以为意,可那个自幼宠他护他的女子竟也信了。 全天下的人都说他是灾星,他也不曾在意。 唯独她不行,她是他的命啊!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他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如今再看见她,他说不出是爱是恨是憎是怨,只是他无法见她受伤而不顾。 便是他活该吧! 起身倒了一碗热水,木莲吹凉了递到那人唇边,本还苍白的唇在触到水珠的时候,竟变得红润起来。 木莲脸颊红了红,忙敛了心神又给南沚喂了两口水。 这本是寻常的井水,可喝在南沚口中竟如此甘甜,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子竟能温柔至此。 再想想那个背着自己劈腿的男人,南沚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和之前的“南沚”一样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好在她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装作无意识地抬手握住那细细的手腕,木莲一惊,手中的木勺差点儿掉在地上。 只是那不堪一握的手腕握在南沚手中,让她心疼不已。 这孩子是受了多少的苦啊! 竟是瘦成这般! “昀儿……” 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竟让木莲红了眼睛。 她已经……好多年……不曾唤他“昀儿”了。 见那小人儿低下头去,南沚又厚着脸皮叫了一声。 “昀儿……” “你……你醒了……” 木莲吸吸小鼻子,从她手中挣脱出自己的手腕儿,不敢直视那人,目光躲闪。 “唔……好痛……” 南沚忽然眉头一蹙,呻吟出声。 “哪……哪里痛?” 一听她喊痛,木莲也再顾不得许多,忙抬头问道。 “昀儿,我受伤了……” 不知是不是木莲的错觉,他竟觉得她是在向自己撒娇。 “我身上有药,昀儿可愿帮我抹上?” 明知他不会拒绝,南沚还故意问道。 若是这个傻子能够忘掉“南沚”那个负心女,又何必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木莲想都没想,匆匆点头后就去她怀里掏药,许是他心思单纯,一心都在她的伤口上,可南沚却是被那只小手摸的有些心猿意马,恨不得立时将人儿压在身下。 就算心中再如何万马奔腾,南沚也不敢唐突了佳人。 她是要他爱上她,而不是依赖她。 “我……我要脱了你的衣裳,你忍着些。” 木莲咬着唇去解南沚的腰带,南沚老脸一红,却是没有拒绝。 她就这样盯着他,直把那张苍白的笑脸看得通红还不肯罢休。 好不容易上了药,木莲心中长长地吁了口气,那双炙热的眸子看得他浑身发烫,他觉得这次醒过来的南沚似乎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从头至尾木莲都没有问一句——南沚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于他来说,她的到来一定是个巧合,毕竟像自己这样被休弃的男子,又有哪一点值得她费尽心思呢! 二人之间的沉默使得这夜更加沉静了…… “哇……哇……” 稚嫩的哭声唤醒了不知所措的木莲,他忙起身扑到床边,抱起那个忽然大哭起来的孩子。 南沚也跟着坐起身,靠在身后的墙边,将脑袋歪向一旁。 那小奶娃儿在木莲怀里哭得小脸儿通红,一张还没长开的小脸儿便是如此精致,长大了那还了得。 许是这孩子与南沚血脉相连,第一眼见他,南沚便是忍不住的欢喜。 木莲抱着孩子不住地晃着,可那哭声却是一直不曾停止,让木莲也跟着红了眼眶。 “我来抱抱……” 第8页 南沚抬起手来,一脸期待地看向木莲,等着他将孩子递过来。 即便被她伤过,木莲仍旧不忍拒绝她,只是担心她的伤势。 “可你的伤……” “无妨,伤在后背,不碍事的。” 南沚接过那个软绵绵的粉团子,心也跟着柔软起来,她单身千年,忽然做了便宜娘亲,竟是别样的滋味儿。 离近了才发现,这包裹孩子的襁褓虽粗糙,可孩子身上贴身穿着的却是光滑的丝绸。 想着木莲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却还是不愿委屈了孩子,南沚便是一阵心疼。 她暗暗发誓,定要好好疼爱他们父子,绝不再让他们受苦了。 不知是不是母子连心,孩子到了南沚手上后竟然止住了哭声。 南沚惊奇地看向木莲,他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儿。 木莲忽然欣慰不已,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委屈好似都消失不见了似的,便是他们父子被赶出平南王府,却也切不断他们母子的血脉亲情。 “宝宝可起了名字?” 南沚这可是明知故问了,这个孩子在书中莫说是名字了,只在第一次见他娘亲时便被人活活摔死了,哪里还有那样的好福气。 木莲忽然垂下头去,咬着唇没有接声。 他一直不曾给孩子取名,便是奢想着有一日南沚能够醒来,或许她心中也会有些舍不得他们父子,就算不接他们回去,能给孩子取个名字也是好的。 在这女子为尊的王朝里,能得母亲亲自取名的孩子这一世才会无忧无虑,这也是木莲唯一的愿望了。 第七章 任重而道远 只是,不知为何,如今这人就在自己面前,木莲竟丝毫不敢开口提这件事儿。 他好怕,好怕她会嫌弃他生了个儿子,好怕她一开口就是拒绝…… 便是他不说,南沚也能清楚他的心意。 握住儿子热乎乎的小手,放到自己唇边,南沚宠溺地开口道:“春赏百花冬观雪,醒亦念卿,梦亦念卿。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这孩子便叫南念云吧!” 念云,念昀。 南沚想,乔昀才华斐然,定是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念云,南念云……” 木莲喃喃着口中的名字,眼中的泪水也跟着滚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能再见她一眼已是奢望,他根本就不敢奢求她那情诗是说给他听的。 可如今她不仅为孩子取了名字,还愿意给孩子冠上“南”姓。 这一日的经历太多,冲击得木莲再也承受不住,竟当着南沚的面捂唇痛哭了起来。 南沚想要上前安抚他一番,却又碍于怀里的孩子不敢动弹。 只是他那可怜的模样儿,让她又心疼几分。 “别哭了,念云好不容易才不哭,你这个做爹爹的怎得又跟着哭起来了呢?” 南沚抿了抿唇,出声道。 她本就不是一个会哄男子开心的女人,也正因为如此,才被人绿了不是? 木莲忙着抹了把眼泪,抽抽搭搭道:“我……我这是高兴的!” 孩子能得他娘亲亲自取名,他是在为此开心。 见怀里的儿子正可怜巴巴地嗦着手指,南沚忙将孩子递还给木莲,摸了摸鼻子道:“孩子怕是饿了,要不,你……你喂喂他吧!” 说着,那白皙的耳朵竟渐渐红了起来。 木莲不敢多想,抱着孩子就上了床,在看见南沚那双盯着他瞧的眸子时,忙解下半边粗布蚊帐,将自己遮了起来。 南沚造诣太深,以至于她如何努力,都阻止不了那小人儿吃奶的声音传来。 努力压下心底的躁动,南沚不禁暗骂,这女尊王朝的女人身子真是不争气,一点儿诱惑都禁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木莲才理好衣衫从床上爬了下来,见南沚靠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只以为她是睡着了。 小心翼翼地走到南沚身边,木莲想要开口又停了下来。 她身上有伤,怕是暂时无法离开。 只是…… 南沚身为平南王府世女,又如何能在这种破落的地方过夜? 看着面前的南沚,又偷偷望了一眼床里睡得正香的儿子,木莲想,若是她不嫌弃,并且愿意留下来,他不介意带着儿子在地上过夜,将床让给她。 正当木莲犹豫间,手腕就又被那人抓了去。 只是这次她并未像刚才那般用力,而是将几根指头放在了他跳动的脉搏上。 “月子里吃了不少的苦吧!” 南沚像是在问木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木莲讪讪地收回手,抿着唇摇了摇头。 若说是与之前的锦衣玉食相比,他的确吃了许多苦头。 可若是论自在,这里的日子虽苦了些,身边的人却是简单了许多。 “是我对不住你们父子,昀儿,你可怪我吗?”南沚说罢,又勾勾唇道,“怎么会不怪呢?始乱终弃,抛夫弃子,这样的女人便是死了也活该……” 南沚话还未说完,便被木莲捂住了唇。 只见那小人儿正红着眼尾,一副不赞同的模样儿瞪着南沚。 “你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怎得还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想到“不吉利”三个字,木莲忙抽回了自己的手,朝后退了两步,离南沚远了些。 第9页 便是南沚修为再高,此时也看不透眼前这男子的心思。 许是退得狠了,再加上天又黑,木莲竟忘了地上还摆着两个矮板凳,被绊得直直倒了下去。 再也顾不得伪装,南沚飞身而起,一把搂住了那小人儿的腰。 熟悉的味道传来,木莲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过去,眼前这个女子不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平南王世女,只是他的沚姐姐。 南沚看着他眼中的惊恐忽而转变成迷茫,不禁蹙起了眉头。 直到那小人儿一把将她推开,南沚才确认,自己的情路漫漫而修远,还得需要她不断努力啊! 木莲却不是这般想,他可不敢忘记,自己额间那抹被视为不祥的朱砂痣。 “时辰不早了,你快去歇着吧!” 南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捂住伤口装作虚弱的样子坐回毯子上,好不容易才接近了他,她可不想就这样离开。 “还是你去床上吧!我和念云在这里就好……” 木莲小手指向地上的薄毯,那对黝黑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闪光,看得南沚晃了神儿。 “沚……殿下?” 木莲刚要唤她“沚姐姐”,想到了什么后又改了口。 她早就不是他的沚姐姐了,更不再是他的妻主。 “我身上痛得厉害,不方便挪动,就在这里歇一晚上就好,你快去睡吧,无需管我。” 说着,南沚就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 木莲也没再多言,抿着唇想了片刻,才转身来到一个破木箱子旁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的功夫,木莲就抱着一件华丽的斗篷跑了过来,将斗篷小心翼翼地盖在南沚身上,这才吹灭了蜡烛悄悄离开。 这斗篷是木莲唯一的家当了,上面镶着的金丝银线也足够一个普通人家的日后温饱。 他本是要留给儿子做嫁妆的,自离开南府后,便是再艰难,他都不舍得将这斗篷拿出来用,如今倒是便宜了南沚。 南沚在黑暗中看向那个一步一步蹭向床边的小身子,抬手抚上那斗篷,嘴角无意识地勾起。 这样善良的性子,总是要比旁人多受许多的委屈吧! 南沚想,就算任重而道远,她也要夺下他的这颗心。 木莲起初还有些睡不着,只是听着那暗处的人不曾发出一点儿声音来,渐渐就忘了害怕,这一觉起来,已是大天亮。 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安稳的觉了,因为怕夜里有恶人闯入院子,木莲总是惊醒着,如今这人在身旁,他竟是一夜好眠。 第八章 同甘共苦 当真难得。 外面的鸡叫声早已停歇,木莲起身时儿子还在睡着。 粉嫩嫩的小家伙红唇微嘟,引得木莲对着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儿亲上一口又一口,总是舍不得离去。 忽然想到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木莲立马变了脸。 慌慌张张地爬起身,却发现那人并不在屋内。 木莲白着一张小脸儿四处张望,可这间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屋子里哪儿还有她的踪影呢? 若不是木凳上放着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斗篷,木莲甚至都要怀疑昨儿夜里遇见了那人,是不是自己做了个梦。 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木莲就冲出了屋子,在看见那个挺拔的身影站在院中拿着一根树枝比划时,木莲才惊觉到了脚底下的凉。 不得不承认,就算她不要他了,他还是这般不争气地想着她。 听到身后的声音,南沚转过身去,小人儿那双惊慌失措的眸子就这样落在她的眼中。 在看见那双白玉般的小脚颤悠悠地踩在冰凉的地上时,南沚才不悦地蹙起眉头,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就将木莲抱了起来。 “我……我……” 木莲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他总不能说她不见了,他担心她吧! “鞋袜莫不是已经装不下你的脚了?” 南沚语气不善,可话里的关心却是不言而喻。 “不……不是。” 木莲耳尖一红,忙垂下头去,再也不敢看她。 从小就是这样,但凡她恼了,他总是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儿。 “我饿了。” 本以为南沚还要再说些什么数落他的话来,不想却是说她饿了。 时辰不早了,木莲也因着自己的晚起羞愧不已,脚一碰到鞋子就立马趿拉上,也顾不得穿好就往外跑去。 “我先去烧水,服侍你洗漱,然后就去做饭。” 那样一个贵家公子,只不过数月的时间,做起这些个下人的事情来,竟是如此利落。 不知他受了多少苦,才适应成这般模样。 站在门口瞧着,南沚忍不住向前走去。 “我来替你烧火。” 也不嫌脏,南沚撩起衣摆就坐在了灶膛前,顺手填进去一把柴。 “我来就是,你快快出去。” 女子远庖厨,他又岂能让她做这些? 木莲越发相信,南沚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过去的南沚最是喜洁,何时会做这些事情? “你我妻夫,本就该同甘共苦。” 南沚此话一出,木莲惊得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木勺也应声落地。 同甘共苦? 她莫不是忘记了,自己早已被逐出南家,再也不是她的夫了…… 第10页 南沚像是没看到似的,眼皮也不抬一下,依旧摆弄着灶膛里燃着的柴。 匆匆服侍南沚洗漱,木莲随意地抹了把脸又赶忙去做饭,他怕孩子待会儿醒了,耽误了时辰,饿着了南沚。 “我来给你烧火。” 南沚又跟着进了灶房,眼瞅着她就要坐下,木莲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要不,你到屋里坐着,我担心云儿要醒了……” 不知该如何劝她,木莲只好搬出孩子,因为他能够感觉到,她待念云的好做不得假。 想到那个娇娇软软的粉团子,南沚忙站起了身,那可是与她血脉相承的孩子啊! 许是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又或许这是南沚千年以来的第一个孩子,她对南念云的喜爱绝对发自真心。 见南沚离开,木莲才从一旁的柴堆里扒拉出一个盖着灰色麻布的破筐来。 从里面翻出一个大番薯,木莲拿在手中掂量着,想到南沚刚刚捂着肚子喊饿的模样儿,木莲一狠心,又从里面拿出一个来。 屋角处有一口小缸,那里只有一瓢米,这是木莲这段时日里省吃俭用攒出来的,因着他奶水不足,所以平日里会给南念云煮些米汤果腹。 木莲过去舀出小半碗米来淘洗干净,又将红薯去了皮,切成小块,和雪白的米粒一起煮进锅里,待米香味伴着红薯的香甜一起传出时,木莲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如今这般情境,能为南沚熬一碗红薯粥,便是他的全部了。 木莲边烧火边担忧,自小便没吃过这些粗鄙东西的南沚怕是会吃不惯吧! 若是她不喜欢该如何是好? 听张伯说,出了门街角处就有卖包子的,若是她实在咽不下去,他便出去为她买两个肉包子来,总不好饿着她的。 木莲已经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即使知道今日里出了这道门会给自己日后的生活带来无尽的困扰,他还是愿意为她冒一次险。 南沚并不知木莲的想法,此时的她满眼都是那个肉乎乎府小团子。 小人儿睡得正香,娇嫩的小脸上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垂下,别提多好看了。 一想到这样好看的粉团子被那个挨千刀的“南沚”害得惨死,南沚就忍不住想要爆粗口。 南沚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立时将这一大一小接回南府才是。 只是想到自家那个爱女如命的父君,南沚又头疼起来。 依着上官汐的性子,怕是很难再接受乔昀,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在没有主意之前,南沚并不打算将他们带回府里。 若是上官汐心里的问题解决不了,乔昀父子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只是这里也实在太过简陋了些,她的夫君和儿子怎么可以一直住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呢? 南沚打算回去后便替他们寻个好些的住处,最好离平南王府近些,这样也方便她随时来看他们。 在这个女尊男卑女强男弱的世界里,一个男子带着个刚出世的孩子很难过活。 “殿下,吃饭了……” 木莲站在门口,盯着那个发呆的女子瞧了许久,才不舍地出声唤道。 怕是用了这顿饭,她便又要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了吧! 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堡垒又要一点一点的崩塌,木莲心中忽然痛了起来。 只是不好在那人面前发作,他便咬牙强忍着。 起身来到桌边,看着桌上只有一个碗,南沚不解地看向木莲,心中好奇不已。 莫不是女尊国里还有什么其它的规矩…… 第九章 我吃过了 难道是……男女不同席? 可他们连孩子都生了啊! 又或者是……他要服侍她用饭? 可只有这么一碗米粥,也用不着大费周章地服侍啊! “我……我吃过了。” 看出了南沚的疑问,木莲忙躲闪着她的目光,生怕她看出自己的不自在来。 南沚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多问,直接坐下来端起了碗。 要说她的见识也不算少,只是还未用过如此“寒酸”的早饭,只那碗冒着热气的红薯粥,连一块配着下饭的咸菜都没有。 南沚在吃食上并不挑剔,再加上这爱心粥是自己心仪的男子所做,吃到肚子里也是暖滋滋的。 咽下最后一口粥,南沚才不舍得放下筷子,站在一旁不停揪着手指的木莲忙上前去收拾碗筷。 孩子还没醒,南沚也没提要离开的话儿,木莲便抱着碗筷出了堂屋。 那离去的身影太过瘦小,南沚忍不住又蹙起了眉头。 便是那些个为了保持身材日日不食油盐的明星也瘦不到这般地步吧! 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里的孩子,南沚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偷偷跟了出去。 她绝对不相信,这个熟读诗书,自小被当做世女君来培养的男子会先于妻主一步用饭。 只是,南沚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直到那抹瘦小的身影蹲在角落里偷偷喝水的模样儿映入眼帘,南沚才心疼得红了眼眶。 木莲抱着碗筷进了灶房,从锅里舀出一瓢热水来盛到碗中,涮了涮碗边上沾着的米粒,才抱着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轻轻拭去嘴角的水渍,木莲缓缓起身,只是眼前的眩晕还是让他差点儿栽倒在地。 第11页 这眩晕感已经伴随他两个多月了,只以为是月子里没将养好,过些日子就无事了,不想现在这种感觉愈发严重了。 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小人儿瘦小的身子,木莲暗道一声不好,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儿被她瞧了去,她怕是要更加厌恶于他了吧! 厌恶自己也便罢了,只是莫要连累了念云才好。 就算南家不认他是南沚的夫君,可念云却实实在在是南沚的长子啊! 那身子落在南沚怀中,南沚不费什么力气就将他抱了起来。 这轻飘飘的感觉让南沚更加坚定了要带他离开的决心,就算上官汐暂时不能接受他们父子,她也不能再将他们留在此处了。 想来以南沚平南王府世女的身份,名下自是有许多私产,总能腾出一处院子来给他们。 木莲眼前的黑暗逐渐散去,抬眼便瞧见了那人紧绷的下巴和紧紧蹙起的眉头。 木莲小脸儿一白,本就紧张的心又揪了起来,这样狼狈的他应该让她厌倦了吧! 她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啊! 又怎么会喜欢一个喝刷碗水的男人呢? 南沚将木莲放在床边,拿过一旁的斗篷盖在他身上,手上的动作极其温柔,脸上的神色却不甚好看。 木莲也顾不得害怕,只是紧张地盯着她,不知她要作何。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木莲一惊,这才想起昨日里张伯送来的衣裳还未洗完,挣扎着就要下地。 南沚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吓得木莲又缩了回去。 “你在屋里坐着,我去瞧瞧。” 南沚按住木莲的肩膀,用眼神威胁道。 木莲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不敢反驳。 张家夫郎在院外等了许久都不见木莲出来,怕是他们父子出了什么事儿,急得不住地拍门。 直到看见院子里走出一个俊美的华衣女子,张家夫郎才讪讪地收回手,莫不是自己扰了木莲的好事儿? 也不怪张家夫郎如此想,就南沚这样的长相和气度,谁也不会将她当做是登徒女的。 只是,那小郎君瞧着是个守礼的,如何会与女子苟合?莫不是为了孩子? 一想到那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张家夫郎心里头的不屑也被心疼所替。 都是做父亲的,莫说是为了孩子卖身,便是丢了性命又能如何? 这般想着,张家夫郎对木莲的同情更甚了几分。 门打开,张家夫郎却是没敢上前,只站在外面问道:“你……你是?” “你是何人?” 南沚看向面前的男子,虽一身布衣,看不出具体年岁,却也从他的眸子里看出了对乔昀的担忧。 张家夫郎忙解释道:“我是木莲的邻舍,来找木莲拿昨日里洗的衣裳。” 不知为何,张家夫郎只觉得那女子的目光瞧的自己头皮发麻。 “洗衣?” 南沚这才晓得,院子里那些没洗完的衣裳就是这位张伯帮忙送来的,乔昀平时就靠着给人洗衣裳过活儿。 “是……是啊!木莲一个男子带着个孩子不容易,平日里全靠着洗些衣服糊口哩!” 说到木莲,张家夫郎就忍不住想要骂上几句他那个抛夫弃子的妻主,这么好的夫君都不要,不就是因为木莲头胎生了个哥儿嘛! “您先进来吧!” 知道这张家夫郎对乔昀和孩子有救命的恩情,南沚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引得他进了院子。 看到院中还有小半未洗完的衣裳,张家夫郎不由得担忧起来。 这若是误了给人家送衣裳,日后这活计自己怕是就揽不到了,那木莲和孩子以后可怎么活啊? 想到眼前这个女子,张家夫郎不由得想要多问几句,没得木莲这样一个善良的孩子再被骗了。 “不知小姐是什么人?” 张家夫郎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惹恼了南沚。 “我是昀儿的妻主。” 南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道。 “昀儿?” 张家夫郎不解,这昀儿是何人。 “昀儿就是您口中的木莲。” 二人说着话,就到了屋门口,而木莲也早已坐不住,偷偷跑了出来。 看见张家夫郎,木莲忙迎了上去。 “张伯您来了,快进来。” 木莲拉着张伯的手进了屋,怕吵醒儿子特意压低了声音。 “昨日里身子有些不爽利,这衣裳还剩了些没洗。不过您别担心,我即刻就洗了去,今儿日头好,午后保准能干的。” 第十章 跟我走吧 木莲说罢就要往外走,边走还边挽起衣袖,那细白的胳膊就这样映入南沚的眸子,刺得她心口抽痛。 就在木莲要与门口的南沚擦肩而过时,手腕就被人一把握住。 也不顾张家夫郎还在场,南沚直接将木莲扯进了怀里,细心地放下他的衣袖,遮住那双白嫩的胳膊。 “之前我病了一场,才害得昀儿父子遭此劫难。这段时日劳您照顾,南沚感激不尽。只是我如今要接他们回家了,还得劳烦张伯您将衣裳送到别处去洗了。” 南沚说罢,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来放在张家夫郎面前,也算是对他的感激。 “这……木莲……” 张家夫郎不识字,也不知南沚给的那是多少银钱,只是担忧地看向木莲。 第12页 木莲也是一脸震惊,他从未敢奢望过,她还会接他回家。 只是她刚刚那话,却也不像是骗人的。 瞧出了木莲眼中的难以置信,张家夫郎忙将银票推回来道:“木莲能等来你自是好的,我也是替他们高兴的!木莲是个好孩子。这段时日里也活得不易,还望小姐日后好好待他。” 张家夫郎说着,眼角也跟着红了起来。 与木莲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之间也是有感情的。 “自是会的,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们。这银票还请您收下,也算是我们妻夫的一点心意。多亏有您,他们父子才能好好得等我回来。” 南沚倒不是真的清楚张家夫郎对木莲做了什么,只是她看书时,书中写着高家姐妹和眼前这位张家夫郎是木莲的救命恩人,南沚自是感激不尽。 南沚眼中的宠溺做不得假,张家夫郎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木莲啊!既是你妻主来接你了,便与他回去吧!男儿家本就不易,凡事想开些,莫要再乱跑了,就算咱们不为自己着想,也得多为孩子想想不是?” 张家夫郎以为木莲是与南沚闹了不愉快才带着孩子偷跑出来,毕竟谁也不会相信,眼前的南沚会那般欺负自己的夫君。 木莲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默默点头。 张家夫郎这才笑着起身,却并未拿那桌上的两张银票。 他帮助木莲,本也没打算图什么回报,不过就是心软看不过去罢了! 可南沚如何能罢休,直接抓起那银票塞到了张家夫郎手中,这些银钱对于南家来说不足为奇,却足够他们农户人家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这……” 张家夫郎为难地看向南沚,他虽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夫,却也知道不能轻易要旁人的东西。 “张伯您就收下吧!全当是您替我照顾他们父子的谢礼了。” 见南沚一脸赤诚,张家夫郎这才半推半就地收了银票,抱走了外面的衣裳。 南沚和木莲一直将张家夫郎送到门口,才听他不舍道:“木莲啊!若是有空了,便到西街口来看看我。” 说罢,张家夫郎便开始抹起眼泪,看得木莲也跟着红了眼睛。 只是木莲除了点头,并未多言其他。 瞧着张家夫郎走远,南沚才拉着木莲进了屋。 木莲始终没有抬头看她,南沚也瞧不出他的心思。 “昀儿,跟我走吧!” 南沚轻轻拉过那纤细的手腕,柔声道。 木莲抬起另一只手,扯去头上灰褐色的麻布头巾,额间的那抹红色朱砂就这样露了出来。 南沚盯着那红色朱砂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抹朱砂竟十分眼熟,好似自己很早以前就看过了似的。 只听木莲苦笑一声,侧脸躲过那只抚着他额间的手。 “殿下怕是忘记了昀儿的身份,才会与张伯说了那样的胡话吧!” 这是他第一次在南沚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若他是木莲,那便只是他儿子的爹爹,是这凤都西街小巷子里的一个农夫。 可若他承认了自己是乔昀,那他便是被平南王府休弃的扫把星,是个不吉之人。 南沚这才想起书中对他额间朱砂的描述,忙解释道:“这不是胡话,昀儿,我说的都是真的。小时对你许过的承诺全都作数,我只想对你一个人好。” 手被她紧紧握住,南沚说这些话时,乔昀不是没有心动,只是过往她说过的话历历在目,他心底的伤也已结了疤,如何能痊愈? 他不敢再信,过去的乔昀只身一人,什么都不怕。 可如今不同了,他便是不为自己想想,也得替儿子谋划才是。 若南沚一时兴起接他们父子回南府,日后再被抛弃,他的云儿便是连这样一个避雨的小屋子也没有了。 乔昀见挣脱不开他的手便也不再执着,只是转过头去,红着眼睛道:“可昀儿还未恭喜殿下如愿以偿,要抱得美人归了……” 乔昀可还没忘记,那南家在整个京城都发了喜糖,庆祝自己殿下大病初愈,还和林家结了亲。 那林家公子可是京都第一美人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京中的女子便没有不喜欢他的。 南沚只觉得自己手中的人儿颤得厉害,想来这话说出口,也诛了他的心吧! “你若与我归家,才是如了我的愿,抱得美人归。” 南沚决定再发挥一番自己的厚颜无耻,谁让这个小家伙这么倔呢? “殿下不要再与昀儿开玩笑了,昀儿生来不祥,害死乔家满门,又害得你昏迷数月,如何能再回南家?” 南沚若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 可她偏偏是当今昌平帝卿的独女,平南王府唯一的继承人,昌平帝卿又如何肯让自己的女儿带一个所谓的“灾星”回去? “先皇在位时,乔家站错了队,抄家灭门是早晚的事情,与你何干?我遭奸人下毒,昏迷数月不醒,又与你何干?” 南沚实在不愿看他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所谓的灾星不过是有心之人为之,将所有的责任推给一个无辜的男子,这事儿若说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南沚打死都不信。 “不要听信旁人的胡言乱语,你不是灾星,你是我的昀儿,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第十一章 为了孩子也好 第13页 乔昀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就这样一颗接着一颗地滚了下来,落在自己的衣袖上,也砸在了南沚的心头。 “可我已经被南家休弃了,你也要娶那林家小公子了……” 乔昀这话说的悲伤,却也是他心中最在意的事情。 以往旁人再如何诋毁于他,只要南沚孩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可她终究也没有受住那些个流言蜚语,她不要他了,他还有什么呢? “管他什么林家公子木家公子,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昀儿,你可愿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还有我们的儿子……” 南沚怕吵醒了熟睡的孩子,又着急想带乔昀离开,急得额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我……” 乔昀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不得不承认,在南沚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乱了。 再加上南沚的柔情和甜言蜜语,单纯的乔昀又如何能逃得掉? 好在孩子的啼哭声替正在为难的乔昀解了围,南沚倒是比乔昀跑得还快,生怕是孩子有个什么好歹。 瞧着南沚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乔昀在一旁为难道:“云儿怕是要换尿布了……” 说着,他便从一旁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布来,利落地替南念云换了起来。 “昀儿,就算你不愿原谅我,可总也得为我们的孩子着想一番不是?你二人住在这种地方,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提到孩子,乔昀的眼中明显多了几分动容。 南沚忙再接再厉道:“你且放心,我先将你们父子接到我名下的私宅里,什么时候南府的事情解决好了,我再风风光光地迎你进门,你永远都是平南王府的世女君,而我们的念云——便是南家的嫡长公子。” 乔昀心中最后的防线也被南沚攻破,为了儿子能够认祖归宗,日后有个好归宿,他也断然不会拒绝南沚的提议。 乔昀总算松了口,小声道了一个“好”字,南沚听闻,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南沚抱着孩子不肯撒手,眼睛却总是偷偷瞧着正在那里收拾东西的乔昀。 即便没什么家当,乔昀还是收拾出了一个大包袱,里面除了那件华丽的斗篷外,就全都是南念云的东西了。 乔昀过得不好,可南念云的东西用的料子却都是一顶一的。 南沚不得不佩服乔昀好本事,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公子,竟靠着洗衣刺绣为儿子置办了这些。 末世纪的人们总爱说母爱无私,在这女尊王朝里,父爱也一样的令人动容。 接过乔昀手中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南沚抱着孩子带着夫君出了这座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小院儿。 站在街角处,乔昀忽然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南沚忽然扯住了那人的手。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来这儿了。” 既是握住了他的手,她便再也不会放开。 南沚先带着乔昀父子去了东城的酒楼住下,在还没有摸清楚自己有多少资产时,南沚也不知道该把他们送往何处。 这二人一个锦衣华服,一个粗糙布衣,二人一出现在状元楼里就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只是南沚一张冷脸,唬得众人也不敢多看。 待店小二引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天字号房又躬着身子退下时,南沚才卸去脸上的寒霜,换上满目柔情。 “昀儿,你和念云暂且先住在这里,待我安排好宅院,便来接你们过去。” 乔昀默默点了点头,看着南沚怀里的孩子,犹豫道:“要不还是我来抱着念云吧,你身上的伤……” 南沚不在意地摆摆手,抱着孩子坐到了床边,笑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况且你昨日里为我上了药,今儿早上就不疼了。” 乔昀这才大着胆子多了一句嘴:“那些人……为何要追杀于你?” 他其实还想问,为什么这么巧她就刚好落在了他的院子里。 可是他不敢,有些疑问只放在心里想想就好。 “八成是与数月前给我下毒的人脱不了干系。” 南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着谎,她可不会承认,那些人是她自己花钱雇来的,身上的伤也是假的。 虽说欺骗别人的行径乃禽兽所为,可为了能早些抱得美人归,她南沚不介意做一回禽兽。 “那你可知那些是何人?” 乔昀心头一紧,有些担忧地看向南沚。 “树大招风,母王在世上时恐是得罪了什么人,如今那人才将主意打在了我的头上。不过你也无需担心,如今我既是已经大好,便会揪出那幕后之人。” 南沚一直怀疑乔昀被认为是灾星的事情有蹊跷,之前那么多年都不曾有人多说什么,怎么忽得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呢? 若无人从中作梗,这事儿便是说不过去了。 那给“南沚”下毒之人和污蔑乔昀是灾星之人定是脱不了干系。 将主意打到她南沚的头上,那她便要瞧瞧,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 乔昀也不再多言,只是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让他羞红了脸。 南沚将孩子递到乔昀手中,起身来到门边,朝着外面的小二姐吩咐了几句,便又匆匆走了回来,好似一刻也离不开这对父子似的。 小家伙一到父亲的怀里就打起了瞌睡,一双大眼睛慢慢阖上,吧唧着小嘴儿睡了过去。 第14页 “这孩子可真能睡啊!” 南沚忍不住啧啧嘴道。 乔昀轻笑一声,将孩子放在床里,才小声道:“张伯说小娃娃大都是如此,这是在快些长大呢!待年岁大些,便是想让他睡,他也没这么多的觉了。” 乔昀难得与南沚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见他说的认真,南沚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听着。 好似发觉自己话多了些,乔昀忙闭上了嘴,偷偷瞧了一眼南沚的脸色,见她没有什么不悦,他才放下心来。 只是乔昀的表现落在南沚眼中就变了滋味儿,她想与他亲近些,可他心中还是有些畏惧于她的,想来若不是为了孩子,乔昀怕是一辈子也不会跟她一起离开了吧! 第十二章 不能急迫 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南沚遮去眼底的失落,面儿上仍是一副淡然。 不一会儿的工夫,小二姐儿便送来了两碗清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你身子弱,要慢慢进补,这几日先吃些清淡的,待日后再逐渐改善。” 南沚也想给乔昀要些人参乌鸡什么的补一补,奈何担心他虚不受补,遭了大罪,这才陪着他一起要了清粥小菜。 “谢谢……殿下……” 乔昀红着耳尖垂下头去,犹豫了片刻才道了谢。 “昀儿,你现在便是连一声沚姐姐都不愿唤我了吗?” 南沚又厚颜无耻地去摸人家小男儿的手,见他不挣脱,他更是大胆了几分,直接抓住就不再松开。 “可成婚那日,是殿下说,不许昀儿再唤你沚姐姐的……” 乔昀说着,忽然别过了头去。 他一直记得,她那日醉酒,红着眼睛冲他吼道:“我不是你的沚姐姐,以后再也不许唤我沚姐姐,我只是……” 虽然她没说完就睡了过去,他也能猜出些什么。 那个时候她正与林家公子打得火热,那林家小公子娇滴滴地唤她一声“沚姐姐,好姐姐”,她便不许他再叫。 如今她又在自己面前提及此事,是要羞辱于他,还是当真忘了那日的醉话? “昀儿,你我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我待你如何,你心中应是明白的。我一直都是你的沚姐姐,从不曾改变。” 虽身处后院,可皇家的勾心斗角乔昀也还是懂得一些的,南沚特意用这样意味深长的语气与乔昀说这些话,不过就是想误导他,让他以为过去的南沚说那些伤他的话都是局势所迫,他乔昀才是南沚心底的那个人。 乔昀咬着唇没有出声,不知南沚到底要做什么,他也迷惑了…… 南沚叹了口气,决定先不逼迫于他,这种事情还是慢慢来的好。 “先用饭吧!” 南沚放开那双满是伤痕的手,神情低落。 乔昀心中忽然一抽,好似被人攥住了似的,勒得发疼。 手里被塞进一双筷子,南沚便自顾抱着碗吃了起来。 尽管饥肠辘辘,乔昀也不似旁人那般狼吞虎咽,自小的好教养让他无论在何时,都是一副守礼的模样儿。 “多吃些,你太瘦了。” 南沚从自己碗中挑出些鸡丝来嫁给乔昀,这也是这餐饭唯一的荤腥儿。 乔昀看着碗中那一小撮雪白的鸡丝,忽然就红了眼睛。 不记得有多少年了,她再没有对他这样好过。 乔昀一直都不是一个大饭量的人,可今日里这满满的一碗粥,他却是吃得干干净净。 南沚瞧在眼里,疼在心上。 将身上所有的银票和银子都放在了南念云的襁褓边,包括那个绣着鸳鸯的荷包,南沚才不舍地站起了身。 “你且先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们。” 也不用乔昀相送,南沚自顾离去。 乔昀回过头来才发现那叠厚厚的银票和那个宝蓝色的鸳鸯荷包,只是那荷包的颜色太过刺眼,刺得他想要流泪。 “咚咚咚……”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乔昀忘了警惕,只以为是那人忘了什么事情又返回,于是连问都未问,直接跑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的小二姐被里面的客人吓了一跳,朝后退了一步后才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乔昀。 “公子,这是刚刚那位小姐让小的送来的。” “有劳了。” 乔昀失望地垂下眸子,抬手接过那包袱,这才掩了门,走回内室。 将包袱放在一旁的矮榻上,乔昀还有些恍惚,颤抖着双手打开包袱,一套月牙白的衣裳躺在那里,一旁还放着个小瓷瓶。 乔昀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熟悉的味道传来,惹得他又落下泪来。 这香膏是他过去一直用的,冬日里抹到手上脸上,不仅能保湿,还带着一股子香味儿。 想来是她瞧见了自己手上的裂痕和老茧,才着人去买的。 握着那烫手的瓷瓶儿,乔昀心里五味陈杂,他不得不承认,南沚于他,还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即便告诉自己不能轻易原谅,可看到她为他做的,乔昀心底,已然释怀。 南沚出了状元楼就往南府走去,昨日一夜未归,她得做好被父君质问的准备。 果真不出所料,南沚才转过街角,就瞧见了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上官汐。 “回来了,回来了……” 站在上官汐身后的小禾是第一个发现南沚的,扶着上官汐的胳膊激动道。 第15页 上官汐甩开众人,匆匆朝南沚走去。 “孩儿见过父君。” 南沚刚抱起拳,就被上官汐握住了手。 “你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出府的?怎么也不与府里人交代一声?” 上官汐边埋怨边拉着南沚往府里走,他早上去南沚的院子时就发现这孩子不见了,想到她才大病初愈,他就担心不已。 派出了府里的家奴出去寻人,到午时都没消息,要是南沚再不回来,上官汐就准备去宫里找皇上帮忙寻人了。 南沚是昨夜里趁着众人都睡熟了偷偷跑出府的,所以上官汐并不知情,还以为是这孩子趁护卫们换班时偷跑了出去,毕竟过去的南沚也没少干这事儿。 “睡了这么久,实在无趣,孩儿便出去转了转。” 南沚也不着急,就这样陪上官汐慢慢走着。 “就算是要出去,总也得带上些下人不是?你一个人……若是再发生那样的事情,可让父君怎么活啊!” 上官汐说着,就又开始抹起眼泪。 南沚眉头微蹙,却还是耐着性子哄起自己这个娇气爹爹来。 上官汐也是个苦命的,才嫁过来没享受几年的好日子,就失了妻主。 好不容易熬到女儿长大,这孩子又是个不争气的,如今既是此南沚非彼南沚,也算是上官汐的造化。 “可用过午膳了?” 上官汐总觉得这次醒过来后的女儿与过去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况且,私心里说,上官汐也更喜欢现在这个女儿,毕竟以前她可从不与自己这般亲近。 第十三章 我不会娶林烟儿 “用过了。” 想到那个吃了一大碗粥的瘦小人儿,南沚的眸子又暗淡下来。 “你身子刚好,莫要吃那些个油腻的,待身子好些了,再由你选择……” 上官汐的唠叨还在耳边,南沚却觉得暖心不已。 不得不说,孤独了那么多年,有父亲和喜欢的人的感觉可真好! “是。” 上官汐还在说着什么,南沚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瘦小的男子。 “沚儿,沚儿?” 上官汐扯了扯南沚的衣袖,等着她回答自己的问题。 “什么?” 南沚这才回过头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夕阳西下,南沚就这样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像是被镶上了一层金色。 上官汐越发觉得自己的女儿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本还有些不悦的心情又活了起来,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那林家的小公子已经及笄,你看看什么时候将人娶进门来,早些给父君生个孙女儿。” 提到女儿的婚事,上官汐脸上洋溢着喜悦,好似那二八年华的少年,一点儿也瞧不出他已经有了一个南沚这么大的女儿。 虽然上官汐脸上的笑容很美,南沚也没打算妥协。 “父君,孩儿不会娶林烟儿的。” 南沚一脸正色,丝毫不像在玩笑。 上官汐的笑容僵在脸上,就这样盯着南沚瞧着。 当初闹着要娶那林烟儿的是她,如今又反悔说不娶人家的也是她,这孩子到底是在想什么? “婚姻岂是儿戏?本君与那林尚书早就说好了,你二人的庚帖都已经交换,此时你竟说不娶了?” 上官汐显然动了气,再也顾不得南沚的身子,脸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南沚暗道一声不好,瞧着父君这意思,他倒是对那林烟儿十分满意,竟连女儿大病初愈都顾不得了。 如此看来,要接乔昀父子回府怕是还得再等上一等。 南沚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见上官汐恼了,她也不再提此事,而是故作难受地扶住额头,眯上了眼睛。 “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还不舒服?”上官汐被南沚的动作吓得急红了脸,也再顾不得数落她,只对着外面喊道:“叫太医,快!” “无需劳烦太医跑一趟。”南沚可不想被扎针,她装病不过是为了转移上官汐的注意力罢了。 “你身子不好,不叫太医怎么行?” 上官汐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他最怕的就是女儿有个什么好歹。 “就是有些头疼,歇歇就好了。” 南沚不忍上了上官汐的心,便只好扯了这么一个谎。 刚刚若不是上官汐反应太过激烈,南沚就要将乔昀的事情一并说出了。 “那你好好歇着,若是有什么不爽利,便着人通知父君,切莫要独自忍着……” 上官汐平日里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只是在女儿面前,总是忍不住唠叨。 “主子,先让小殿下歇着吧!” 一旁的小禾扯了扯上官汐,示意他南沚现在需要安静。 上官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想到女儿大病初愈,自己便那般训斥于她,才惹得她又害了头疼,上官汐就自责不已。 “本君这性子怎么就不能改改,明知她身子不好,还要与她争执……” 上官汐红着眸子自责道。 “主子也是为了小殿下好,小殿下心里自是明白您的。” 小禾在一旁安抚道。 “只是本君也有些看不懂那孩子的心思了,你说,当初是她千求万求地要娶那林家小公子进门,今儿怎么忽然又改了主意?” 第16页 上官汐紧紧捏着帕子,猜测着什么。 “许是小殿下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自己心里也不知为何呢!主子您也无需忧心,待小殿下好些了,再与她说道说道就是。” 小禾不愧是上官汐的陪嫁,说的话都到了他的心坎里。 听着那主仆二人一道儿离去的声音,南沚才放下扶在额上的手,眼神清明,脸上哪儿还有一丝病痛的模样。 “高琳,高琅。” 南沚灌了几分内力,声音穿透墙壁,直入那姐妹二人的耳中。 她们今日里才挨了训斥,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没有看住一个刚刚病愈的主子,这让姐妹二人差点儿丢了性命。 若不是念在她们是平南王亲自指给南沚的护卫,上官汐断断不会轻饶了她们。 好在南沚平安归来,这对姐妹也免去了一顿惩罚。 “属下在。” 二人不敢耽搁,飞奔进入了南沚的卧房。 “本殿名下可有精致一些的私宅?” 南沚直接开口,丝毫不给姐妹二人思考的机会。 高琳和高琅面面相觑,心中不解小殿下为何会如此问,却也不敢多言。 “殿下名下私产较多,不知您问的是哪处的?” 毕竟这南家只在京中就有百十处商铺宅院,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贵族到布衣,无一没有南家的产业。 南沚也不敢多言,怕露出马脚,这名下的产业可待日后慢慢查证,只是乔昀父子却是等不得的。 “离南府越近越好。” 既是要接他们到自己身边,那自是离得越近越好,也方便她时时过去探望不是? “那自是咱们旁边的宅子了,这是王女还在世时就买下来的,只说是日后若是家里添丁增口的,总是要将南府扩上一扩才是。” 高琳如实说道,当初平南王的确是如此打算的,只是她英年早逝,留下鳏父孤女,也再用不上阔宅子了。 南沚心中暗喜,想到日后与那人儿只一墙之隔,她便越发期待。 “陪本殿过去瞧瞧吧!” 南沚提步就往走去,刚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 “莫要被旁人知道,咱们越墙而过。” 若是被她那个爱女如命的父君知道了,她的耳朵又得遭殃。 “是!” 二人引着南沚来到墙边,三人同时提气,直接跃进了隔壁的宅子里。 虽说这“南沚”不争气,可在武功上也算小有造诣,怎么说也是平南王的女儿,自是不能丢了武将的风范,这也是昌平帝卿最为之骄傲的事情了。 第十四章 从正君变成了外室 这院子虽比不得南府的繁华,却也算得上是闲静雅致。 想到乔昀那样温润的气质,南沚竟觉得这院子与他十分相配,好似就是为他准备的似的。 “殿下。” “殿下……” …… 一路都有下人在朝南沚行礼,南沚这才惊觉到南家的势力,京中土地寸土寸金,南家竟是说买一个宅子就买一个宅子。 买了也就算了,还养着这么多的下人,这每日里的花销怕是少不了。 再想到那个瘦小的男子连口米汤都不舍得喝,南沚便忍不住想吟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将世女君和小公子暂且接到这里住吧!” 南沚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看着面前的一对姐妹道。 高琳一惊,便明白了南沚的意思,拉着高琅就跪在南沚面前。 “属下该死!” 高琅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姐姐好像是懂了,她却还不明白。 “背叛南府,的确该死。” 南沚的声音很冷,高琅这才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过来。 高琳刚准备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保妹妹一命,却听得南沚接着说道:“只是你二人救下世女君和小公子,也算立了大功,功过相抵,本殿便不再计较此事。” 高琳被惊出一头冷汗,面前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纨绔世女,竟也有如此城府,当真是她们姐妹小瞧了她。 “多谢殿下。” 姐妹二人忙抱拳道谢。 高琅心中更是震惊,今日的南沚让她觉得有些害怕,这样运筹帷幄的女子哪里是那个只懂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分明就是平南王再世啊! “皇城局势暗流涌动,几位皇女暗中相斗,我平南王府怕是难以置身事外。本殿昏迷数月,世女君和小公子也流落在外多日,日后他们的安危就交给你二人了,本殿要他们好好的。这是本殿以平南王少主的身份发出的命令!” 南沚少有的认真,使得空气都凝固起来,高琳和高琅这才信了那句老话——虎母无犬女。 当年鼎鼎大名的常胜将军平南王的女儿,又岂会是宵小之辈? “属下领命!” 或许,保护了南沚十六年,只有这一刻,高琳和高琅心中才是信服的。 面前这个女子,大智若愚,以放浪不羁的形象遮掩住满身光芒,有情有义,哪里是她们所想的那般不堪? 南沚有铁血手腕,却不想用在高琳和高琅身上,只瞧在她们给了乔昀一个避雨的家的份儿上,她就不会为难于她们。 只是如今与自己比,乔昀父子更需要人保护,毕竟这个世界的人,怕是还没有谁是她南沚的对手。 第17页 南念云有大半的时辰都睡着,乔昀却是忽然闲了下来。 身着宝蓝色府华服的乔昀,与之前的布衣农夫完全不同,此时坐在这里的,俨然就是一个贵家公子啊! 独自坐在窗边,听着酒楼门口时而传来的脚步声,乔昀总是忍不住想要朝门口看去。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着谁的到来,也清楚自己的心意。 耳边不禁又浮起那好听的声音:“春赏百花冬观雪,醒亦念卿,梦亦念卿。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这孩子便叫南念云吧!” 只是不知,她念的到底是谁啊! 乔昀想,他一定是病了,不然为什么睁眼闭眼都是她呢? 明明她都已经不要他了,他早就被她南家休了啊! “咚咚咚……” 那人儿想得太认真,竟没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总算唤回了乔昀的心思,匆忙起身,理了理头发,乔昀忙小跑着去开门。 他的满心期待,不过都是想见那个女人。 “是你们?” 面前站着的并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人,而是曾经对他有过帮助的那对姐妹。 “属下见过世女君。” 高琳高琅纷纷朝乔昀行礼,却被他避了过去。 “二位怕是认错人了,乔昀早已不再是平南王府的世女君。” 尽管心中失望,可面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乔昀还是心怀感激的。 “属下奉世女殿下之命,接世女君和小公子离开。” 二人也不废话,直接道明来意。 她说到做到,果真是要接走他的。 乔昀捏着帕子的手一紧,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高兴,带着儿子能有一隅安身,他已然知足。 乔昀住进南苑时,南沚并不在,只是吩咐了下人好好服侍。 望着一墙之隔的平南王府,过往的记忆仿佛就在昨天,那里可是他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啊! 乔府的记忆早已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模糊,可在南府的生活却是深深地刻在了乔昀的记忆里。 只是时过境迁,今日的乔昀早已从那个受人羡慕的平南王世女君变成了见不得光的外室。 这样被养在私宅里,应该就是外室无疑了吧!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乔昀轻轻摇了摇头,抱着孩子进了内室。 如今他已别无他求,活着也不过是为了这个孩子罢了。 不管南家是在打什么算盘,南沚又为何忽然向他示好,乔昀已不愿再想。 上无家族父母,又无姐妹在朝,就算南府想利用什么,也不过就是他这样一副破败的身子罢了。 怀里这个孩子,好歹也是南沚的亲生骨肉,瞧她待这孩子也算亲近,总不至于会要了他的性命就是。 “念云啊念云,爹爹可只有你了……” 乔昀轻轻蹭了蹭小奶娃儿冰凉的脸蛋,立刻换来了小家伙的轻笑。 只在这一瞬间,乔昀似乎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只是这孩子的眉眼与那人太像,便是想要忘记她,也难。 不再执着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乔昀逗弄起怀里的孩子来,都说父子连心,许是感应到了乔昀的不安,南念云竟难得地陪他玩了一下午。 直到送晚饭的小侍进来,乔昀才哄睡了南念云。 “世女君,奴服侍您用膳吧!” 一个瞧着十分机灵的小侍站在外室轻声说道。 乔昀又替儿子细细掖了掖被角才缓缓走出,入眼的便是满桌的佳肴。 第十五章 沚姐姐妻主 “只我一人,怎的如此多的饭菜?” 乔昀不悦地蹙起眉头,他自小寄人篱下,虽说南府从未苛待过他,可他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奢靡之人。 尤其是在外过的这饥不果腹的几个月,更是让乔昀对粮食有了说不出的珍惜感。 “殿下吩咐,奴等不敢不从。” 小侍低眉顺眼,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乔昀无从反驳。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敢替主子做主?这定是南沚的要求啊! “罢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就是。” 乔昀从来都不习惯有人服侍他用膳,以至于和他一起长大的南沚也养成了自己夹菜的习惯。 为此,乔昀婚后的日子倒是比旁人家的新婚夫郎好过不少,就算南沚不喜于他,却也从未在饭桌上给他立过规矩。 上官汐虽出身皇家,却也算得上是一个豪爽之人,南沚不要求,他便也不曾为难过乔昀。 只是在南沚昏迷不醒这件事上,上官汐才赶走了乔昀。 要说起来,乔昀心中对上官汐并无怨言,反倒还多了些感激。 当年乔家获罪,上官汐念在乔昀爹爹的份儿上保了他一条性命,又接他进南府,一直待他如亲子。 若不是京中的那些流言蜚语,加上南沚的昏迷不醒压得上官汐喘不上气来,上官汐又怎么会舍得送他离开? 便是赶乔昀出门,上官汐也将孩子一并都送给了他,若是寻常公公,哪里有人舍得将长孙儿送人? 包括高家姐妹对他的帮助,这些若是没有上官汐的纵容,就凭着平南王留给上官汐的暗卫,那高琳和高琅哪里还能好好地活着? 乔昀不是个傻的,上官汐不忍他经受那些流言蜚语,又怕南沚就这样去了留下他孤儿鳏夫受人指责,将他赶出府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第18页 所以,就算上官汐真的给南沚订下婚事,乔昀也只当是自己和南沚没有缘分,却是半点儿也敢怪罪于人的。 如今他与她只一墙之隔,却是两个天地。 乔昀不敢想象,那个自小便说会待他好一辈子的女子在与旁人成婚那日他会不会悲伤,他却知道,自己的归宿只剩下屋里那个孩子了。 小侍乖巧地退下,乔昀拿起那双银筷,忽而就没了食欲。 眼前忽然浮现出幼时爹爹等待娘亲回府时的情景,年幼的自己总是喊饿,爹爹却总是塞给他一块点心,然后固执地等着娘亲回府后才肯开饭。 不得不说,或许娘亲不是一个好官,却绝对是一个好妻主。 在这贵族女子三夫四侍的世代,乔昀的母亲只一个正君两个通房,绝对是京中除却平南王外唯一的好女人了。 乔昀只喝了一小碗银耳百合粥,将自己面前的那盘菜用尽,便唤人撤了桌子。 天色渐暗,小侍进来掌了灯,乔昀随意地翻起一本书来。 许久不拿这些书本,此时闻到那墨香都觉得亲切。 这一看书就忘记了时辰,以至于那人何时一身白衣站在门口,乔昀都不知道。 只是在他发现南沚时,南沚提了一小包蜜饯笑着搁在他面前。 南沚不是一个会讨男孩子欢心的人,却还是努力学着对他好,只想助他早日忘记那些不堪,接受现在的自己。 “天晚光暗,就不要看书了,免得伤了眼睛。” 南沚顺手抽掉乔昀的书,将手中的蜜饯往前推了推。 “殿下……怎么来了?” 乔昀心里算计着时辰,却是从未奢望过她还会过来。 看着那人,乔昀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只是还在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陷得太深,以免再被伤害一次。 但是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的欢喜南沚瞧在眼里,也喜在心头。 “昀儿,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殿下。你若不愿叫我沚姐姐,便唤我妻主可好?” 南沚厚着脸皮说道,好似没瞧见乔昀脸上的红晕似的,只等着他点头。 乔昀终是拗不过南沚,却也再唤不出“妻主”这两个字来,南沚或许不知,自己确实清楚,他已然不是他的夫了,哪里还有资格唤他妻主? “沚姐姐……” 这熟悉的名字刚一出口,乔昀便垂下了眸子,不愿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湿润。 “乖……” 南沚像是哄小孩儿般,满意得揉了揉乔昀毛茸茸的脑袋。 “晚饭可用了?还合胃口吗?” 人总是容易得寸进尺,南沚也不例外,得了乔昀的一声“沚姐姐”,她便又往人家跟前凑了凑。 乔昀点了点头,正色道:“昀儿一人饭量有限,沚姐姐还是莫要让下人备那么些吃食了,没得都浪费了。” 见乔昀愿意与自己说话,南沚的心情别提多好了,忙不迭地点头称好。 “这些小事你说了算。只是你身子不好,要好好进补,每日里的参汤要按时喝下,每顿饭不能少于三个菜……” 乔昀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啰里啰嗦像是爹爹一般的南沚,觉得十分陌生,却又很温暖。 乔昀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南沚才笑着站起了身。 “念云可是睡了吗?我去瞧瞧……” 南沚轻手轻脚地进了内室,掀开帘子凑到南念云身边,先对着那张睡熟的小脸儿亲上一口,才又悄悄退了出来。 “昀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念云她……被你照顾的很好。” 黑夜总会给人莫名的勇气,就像现在,南沚的大猪蹄子又扣上了人家小男儿的手。 乔昀抿着唇摇了摇头,若不是顾念着自己被休弃的事情,此时的他真想扑到南沚怀里大哭一场。 他不怕吃苦,却是怕委屈了儿子。 在西街的这几个月里,乔昀从来不敢睡实,生怕那扇小木门挡不住外面的恶人。 就算南家不认他了,乔昀也从未想过再嫁二妻,若是清白的身子没了,他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护着儿子长大。 乔昀的枕下一直放着一把剪刀,那里压着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不管曾经的南沚有多浑,与她一起,乔昀也从不用担心旁的,总归她是他心底认定的妻主不是? 第十六章 得寸进尺 “念云他很乖,从来没让我费过什么心。” 南念云自出生起就甚少哭泣,除非饿的紧了,又或是湿了尿布。 这孩子平日里大多数都在睡觉,这一点像极了小时候的南沚。 南沚幼时便是一个多觉的性子,就连在最严厉的夫子的课堂上,她都能睡着。 “昀儿,对不起……” 南沚一手抓着乔昀的手,一手抬起抚上他的眉角处,这一声道歉,是她替过去的南沚说的。 即便知道乔昀所受的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所能解决的,南沚还是想说一声抱歉,就算是为了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地追回他也好。 乔昀咬着下唇没敢出声,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这个时候的南沚竟与幼时那个宠着他护着他的南沚重合在一起了,让乔昀忍不住想哭。 “如今朝中暗流涌动,平南王府怕是也会牵扯其中,你回去的事情还是晚些时候再说才好,没得牵连了你和念云。” 第19页 毕竟书中没有细说朝中争斗,南沚也不敢保证自己在这暗流中能够全身而退,若是像当年的乔府那般,岂不是又会连累了自己的夫郎和儿子? “沚姐姐……南府可住着昌平帝卿啊!” 乔昀一听忽然慌了神,嘴唇颤颤地唤道。 乔昀最怕的就是皇女夺嫡,那些被牵扯进去的贵族大多都是灭了满门,他乔家就是其中一个,如今怎么又要轮到南家了? “父君与皇姑姑虽是一父所生,可却与几个皇女隔了心,只怕皇姑姑年迈那日,朝政旁落,我南家也自身难保。昀儿,你且先等等,等我弄清了局势,再接你回家。” 南沚还没见过太女和几位皇女,也不知该选谁作为靠山,只是听说皇上不喜太女,更中意于二皇女,可这帝王心,谁又能说得准呢? “一定要选择吗?” 乔昀红着眸子看向南沚,他好不容易才又动了心,她便又要去做那等危险的事情吗? “平南王府,不得不选。” 南沚身后站着的不是她自己,是整个平南王府。 之前的“南沚”便是整日里招猫逗狗,不务正业,才被几个皇女联合设计,害死了乔昀和不满周岁的孩子。 南沚绝不会让悲剧重演,以她的能力,足以护他们父子周全。 只是她也不想让平南王府有事,毕竟那里是她如今的家,有着疼爱他的父亲和敬畏她的一干忠仆。 “别担心,我有分寸。” 南沚拭去乔昀眼角的那点湿润,柔声安抚道。 南沚一下午都待在书房,从平南王留下的书卷中了解了一些这个朝代的政事,以上官汐的聪慧,他之所以这样排斥自己取消与那林烟儿的婚事,其中定还有她没有想到的原因。 自乔家灭门后,朝中新起许多荀贵,林家便是其中一个。 林尚书乃是当今权臣,深受皇上信任,只是不知她这明里的保皇党,暗里支持的又是哪位皇女? 而上官汐又与她约定了什么,两人才不谋而合地同意了这桩荒唐的婚事? 毕竟当时的南沚,可还是一个躺在床上不知生死的活死人,林尚书怎么就舍得将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嫁给她呢? 其中种种,都还需要南沚一一查验。 所以,想要接回乔昀父子,南沚便必须站好队,免了后顾之忧,给他一个安稳的家。 不愿再提这些烦心事儿,南沚忙说起别的。 “给你送的香膏可用了?这手养些日子就回来了,本是弹琴作画的手,日后莫要再做那些个粗活了。府里若是还缺什么下人,你便只管与管家讲,让她给你安排,没得委屈了自己。” 南沚早就交代好了管家,日后这南苑便是乔昀父子的了,乔昀的话便是她的命令,谁都不得违背。 老管家也是平南王府的家生子,一生唯平南王之命是从,从不忤逆。 这南苑自被南家买下后便一直空着,如今有主子住了进了,她自是不敢怠慢。 “我还命管家为念云请了两个爹爹,都是有经验的老人儿了,日后你照看起孩子来也好有个帮手。” “你若喜欢读书,我便将南府的书给你送些过来,只是夜里莫要再看了,伤眼睛。” …… 南沚像个爹爹似的不停唠叨着,乔昀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偶尔还会配合地点点头。 不知为何,乔昀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惹得他鼻子发酸,心里却发暖。 “日后若无旁的事儿,我便来陪你用晚饭,可好?” 见乔昀点头,南沚才喜得眯上了眼睛。 南沚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是没白费工夫。 “那你早些歇着,我便先回去了。” 南沚不舍地站起身,在喜欢的人面前,这个素来冷言冷语的女子竟也变得啰嗦许多。 “我送你。” 乔昀也要跟着起身,被南沚抬手拦住。 “夜里凉,你就不要出来了,歇着吧!明儿我再来看你们。” 南沚拍了拍乔昀冰凉的手背,轻轻捏了捏,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感受着手心里的温热,乔昀又自嘲地笑起来。 自己这样一副破败的身子,还有什么值得人留恋的,她怕是才刚刚痊愈,脑子还不清醒吧! 蜜饯香甜的味道传来,却是引出了乔昀久违的眼泪。 在他带着孩子那样艰难度日的时候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在这个女人出现后,他竟成了爱哭包。 随手拈起一颗蜜饯塞到嘴里,香甜的味道一直蔓延至心底,压住了乔昀的悲伤。 “念云,你说你娘亲她……是真的打算要接我们回家吗?” 乔昀侧卧在床上,轻轻拍着南念云的小身子喃喃道。 “就算是假的,为了你,爹爹也愿意一试。” 大不了就是遍体鳞伤,已经被伤过一次了,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动心,就越是忍不住去想念她。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她现在的眼中会有星光? 带着疑问进入梦乡,乔昀竟做了一个羞人的梦。 梦里的南沚温柔地抱着他,说着令人脸红心动的情话…… 第十七章 扑朔迷离 自从有了金屋藏娇,南沚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做起事情来也事半功倍。 第20页 凭借着过目不忘和世事洞察的本事,南沚很快就清楚了朝中的关系,也对南家所处的地位有了新的认识。 朝中众皇女各怀鬼胎,个个儿都盯着储君之位,其中以太女殿下和二皇女为首。 南沚忽然想到了康熙年间九子夺嫡的惨烈,那些个站错了队的皇女和大臣们,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的。 在这的局势下,平南王府也处在风口浪尖处。 或许,当初将乔昀赶出南府,也不失为对他的一种保护。 南沚忽然对自己那个漂亮的父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人的能力怕是不会输于女子。 想来也是,生在皇家,又有几个能是单纯无害的? 上官汐是个念旧的人,依着他对乔昀爹爹的情谊,他又怎会轻易将人赶出府。 就算上官汐舍得将乔昀赶出去,他又怎么会舍得自己的亲孙子? 其中的缘由,南沚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至于那林家公子与自己的事情……怕是也没那么简单。 “殿下,九皇女来了……” 小侍站在书房外,恭敬地说道。 “九皇女?” 南沚眉头微蹙,在脑海中细细回想着这个人。 书中对九皇女的记载不多,因着生父出身不高,这位九皇女也从不与其她姐妹相争,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 “倒是个聪明人!” 南沚嘴角勾起,自言自语道。 她清醒的消息已传出三日,众皇女皆派了下人带着东西过来慰问,只有这位九皇女于第三日亲自来拜访。 若不是她太过无欲无求,便是这人藏得太深了。 南沚心中有了打算,便起身去了前厅。 上官汐早已坐在正堂,不知与那九皇女说着什么,只是瞧着他的神色,这位城府颇深的昌平帝卿对这位不请自来的九皇女应该还是有些好感的。 “沚儿来了,快过来坐,你九妹妹来看你了。” 上官汐招呼着南沚上前,九皇女上官星忙站起身,朝南沚抱了抱拳。 “表姐。” 南沚回礼道:“九表妹。” “都是自家人,没得那么多规矩。星儿今日里便留在府里用膳,待会儿舅舅让人做你最喜欢吃的汆丸子。” 上官汐笑得一脸慈爱,这是只有在他疼爱的人面前才会出现的表情。 “谢谢舅舅。” 上官星也未推脱,大方应下。 “表姐身子可还好?” “已经无碍,只是还需静养罢了!” 南沚还不想这么快就进宫面圣,只能佯装身子还未痊愈,在家再躲一阵子懒。 “表姐无碍就好,那日里也怪星儿不好,本是咱们约好了一起去状元楼吃酒的,奈何父后忽得唤我进宫,待我再去寻表姐时,表姐竟是已经昏迷不醒,被人送回了府里来。” 上官星一脸的愧疚,南沚细细揣摩着,却是一点儿也瞧不出作假。 这人若不是真性情如此,那便定是一个有力的对手。 “那日里竟是你们姐俩儿约好了吃酒?” 上官汐震惊不已,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关于南沚昏迷那日的事情。 念着她刚醒,上官汐一直压着这事儿不曾提起,如今倒是从上官星口中知道了原委。 “正是。星儿本与表姐约好了巳时末在状元楼见面的,谁知刚出门就碰见了四皇姐,四皇姐说是父后唤我进宫问话,星儿便吩咐下人先与表姐知会一声,自己进了宫。” 上官星丝毫不敢隐瞒,依着上官汐的性子,就算今日里她不说,她这个舅舅也定会将那日里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与其如此,不如她主动坦白,没得漏掉什么重要的线索。 上官汐一脸严肃,看向南沚问道:“你那日里可遇见了什么人?” 南沚细细揣摩着上官星的话,轻轻摇了摇头:“孩儿不记得了。” 说着,还特意抚了抚额,来遮掩自己的“失忆”。 “表姐怕是还未痊愈,想不起来也属正常。只是星儿从宫里出来赶过去时,正巧遇见了七皇姐和林家小姐,想来她们当时应该与表姐在一起……” “林宛?” 上官汐神色凝重,捏着帕子的手指攥紧,白皙的手背上露出了一条青筋。 上官星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的事情也只有这些,事后她还特意去调查过此事,却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南沚也听出了里面的几个重要人物,这九皇女上官星既不是太女党,也不是二皇女党,她素来与“南沚”交好,二人约好了去吃酒也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此事扑朔迷离,人物关系错综复杂,稍不注意,便会漏掉许多细节。 “碰巧”遇上上官星替君后传话的四皇女却是二皇女党,她素来与太女不合,君后又岂会让她来给上官星传话? 七皇女是太女的人,林尚书一向明哲保身,是裸的保皇党,她的嫡长女又怎么会与太女的人私下在一起? 莫不是林家也做了两手准备?明里是皇上的人,将最受宠的儿子许给南沚来讨皇上的欢心,暗里却又巴结着两位皇女,以求日后的安身立命…… 好一个狡猾的老狐狸! 又为什么会这么巧,南沚与上官星约好的事情几位皇女都如此清楚?莫不是她们一起合谋害了“南沚”? 第21页 想到四皇女,南沚的眼中忍不住浮上一抹杀气。 若没记错的话,那害死乔昀父子的罪魁祸首,她上官宁首当其冲。 即使如此,那她南沚便先用这个心狠手辣的上官宁开刀了。 昀儿,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上官汐还欲再开口相问,那边的小禾就匆匆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 “你们姐妹俩先聊着,我去给你们安排午膳去。” 只一瞬间,上官汐就神色如常,好似刚刚那个一脸凝重的人不是他似的。 “有劳舅舅。” 上官星和南沚起身,恭送上官汐离开。 上官星偷偷盯着上官汐离去的背影,见他走远了才长吁了口气,往身后的椅子上一趟,一副放松了的模样儿。 第十八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表姐你可算是醒了,星儿之前来看你数次,都被拦在府外,我还真怕你出了什么事儿呢!” 此时的上官星哪里还有刚刚那副守礼的模样儿?俨然一个放荡不羁的登徒浪女啊! 南沚忽然勾唇一笑,看来还真是自己想多了。 若是这九皇女与南沚不是至交的话,她又怎么会在上官汐刚刚离开就露出本来面目呢? 这样略带撒娇的语气,看来上官星还真是将南沚当成是姐姐了。 关于心理学,南沚还是颇有研究的。 想来也是,宫里的几位整日里勾心斗角,哪儿有空陪着上官星姐妹情深?只剩下这么一个不务正业的南沚,上官星不与她亲近还能与谁亲近呢? 看着眼前的上官星,南沚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错怪“南沚”了,就凭她交友的眼光,这人绝不是自己在书中看到的那么简单。 不知道“南沚”为何要装作不成器,南沚也不敢变化太多,只能配合着上官星,以免露出马脚。 “姐姐我吉人自有天相,倒是有劳星儿记挂了。” 南沚的一声“星儿”,让那个刚刚还满脸不羁的少女忽然呆滞,而后便收敛了许多。 “星儿自小与表姐交好,表姐出事,星儿自是担忧。” 皇上子女众多,上官星这样不争不抢又不突出的性子并不讨喜,再加上她生父身份不高,生了她之后才封了一个侍君,以至于那些个出身高贵的皇女们都不屑于与她多言。 也只有南沚不在意那些,自小到哪里都带着她。 还没等南沚感动一会儿,上官星后面的话差点儿让南沚将刚喝到嘴里的茶喷出来。 “星儿想你也就罢了,只是那醉红楼里的如梦公子盼望表姐盼得消瘦许多,也不知表姐何时才能去瞧瞧佳人……” 上官星口中的如梦便是那醉红楼的花魁,书中“南沚”被人下药,强了还是处子的如梦,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害死了无辜的乔昀和孩子。 “咳咳……” 南沚难得的红了脸,忙抬手遮住脸上的尴尬。 “这是在府上,休要胡说。” 南沚心中只一个乔昀,哪里还管他什么如梦如烟的。 “表姐不是一向心仪于如梦公子吗?怎么此时倒是如个男儿家般扭捏起来了?” 上官星压低了声音,特意凑到南沚眼前道。 “父君最近管我管得紧……” 南沚只能将责任都推给自己那个爱女如命的爹爹,反正有了乔昀,其他男人于她来说也没什么用了。 上官星忙捂住了嘴巴,假意四周张望,说实在的,她还是挺忌惮自己那个舅舅的。 南沚见上官星被唬住了,僵着的身子才放松了几分,不想那人竟又往她手里塞进一个帕子来。 “这是如梦公子托我给表姐带来的,表姐可要收好了。” 上官星神秘兮兮地说道,还不忘朝南沚揶揄地眨眨眼睛。 南沚抓着这帕子,就好似捧了一个烫手的山药,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无奈地将帕子塞进袖子里,只能等上官星走后再处理。 二人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就被叫去用膳,知道南沚身子还不大好,上官星也未再多留,吃过午饭就告辞离开了。 南沚满脑子都是那几个皇女构陷她的事情,一头钻进书房就没有出来。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南沚的思路,抬眼从窗口望去,天色已黑,不知不觉间,竟已过了这么久。 南沚忙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大步跨出门去。 这会子已经过了要陪乔昀用晚膳的时辰,刚刚那敲门声怕是高琳来提醒她的。 南沚心中焦急,却也不敢太过动作,以免惹了上官汐怀疑。 好不容易才溜到墙边出,南沚提气一跃就到了隔壁的院子里。 主院的屋里已燃起了灯,不知那人儿会不会怪自己爽约来迟。 南沚轻轻推开门,入眼的便是桌上已经冷了的饭菜,和小人儿满脸的淡漠。 南沚暗道一声不好,果然生气了! “昀儿……” 南沚略带讨好地唤了一声。 乔昀缓缓起身,朝南沚行了一礼,抿了抿唇,冷声道:“殿下……” 完了,好不容易哄得他唤自己一声“沚姐姐”,这会子又变成殿下了。 南沚面儿上虽急,心中却是欢喜的,他若是真的恼了她,那便证明他心中也是有她的,不只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第22页 “抱歉,昀儿,我来迟了,让你久等了。” 南沚没敢坐下,而是吩咐外面的小侍去将饭菜端下去热热。 乔昀没有应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下次再有事要晚些过来,我定会着人提前通知你的,没得让你为了我饿肚子。” 南沚认错态度良好,乔昀绷着的脸总算有了些松动。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南沚这是将乔昀吃得死死的啊! “你若有事,不来就是,何必如此辛苦?” 乔昀的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心疼,听在南沚耳朵里别提多动听了。 被人在意的感觉可真好啊! “我若不来,你可会生气?” 南沚充分发挥自己厚颜无耻的精神,努力撩拨着面前这个单纯的小男儿。 看着自己面前那张俊脸,乔昀忽然就红了一对小耳朵,面颊也有些发烫。 躲闪着那人炙热的目光,乔昀长长的睫毛忽闪几下,就将脸别了过去。 “乔昀不敢。” “我允你生气,若你气不过,便是打我几下也好。” 南沚将脸凑过去,抓住乔昀的手就往自己脸上呼。 乔昀慌乱地收回手,有些恼怒地瞪向南沚:“不过就是来迟了些,怎的就非得打你不可?在你心里,昀儿便是这般骄横的吗?” 小人儿脸上难得多了些情绪,一张小脸儿气得通红,南沚便也不再逗他。 “昀儿温柔贤淑,自然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只是我惹了你不快,也不想你憋在心里,就像刚刚这般,骂我几句也好。”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的。” 乔昀讪讪地收回眸子,自己刚刚那话儿好像是厉害了些,倒有些撒娇耍横的意味了。 第十九章 碍眼的帕子 正当乔昀有些不知所措时,外面的小侍适时地送了晚膳进来。 南沚狗腿地盛了一碗汤递到乔昀面前,又亲自为他布菜,弄得乔昀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了。 按理说,他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本是比旁人亲近许多,只是经历了之前的一番,乔昀便不敢再将自己视作她的人,二人之间的关系便也慢慢疏远。 如今南沚忽得变了性子,让乔昀既是不解又是心忧,怕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再被伤一次,那他便再无药可救了。 “你身子本就弱,月子里又落下了毛病,平日里需得好好养着。” 南沚每次抓乔昀的手时都会偷偷为他诊脉,也好着人每日里将药掺到膳食里,慢慢给他养着。 虽说南沚吩咐下人每日里为乔昀熬了参汤,可那汤里却不敢放太多补药,虚不受补的人得慢慢养才好。 乔昀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眸子里闪过一抹疑惑,而后又继续夹起菜来。 南沚是如何知道自己月子里受了寒的? “管家找的两个奶爹可还合心意?” 南沚偷偷瞧了一眼内室的方向,也十分羡慕这个孩子的乖巧。 许是知道他爹爹不易,南念云甚少哭闹,有空了便睡觉,乔昀也能跟着好好歇一会儿。 “他们很好。” 乔昀还是习惯亲自带孩子,可他也不过才十六岁,哪儿有那些个有经验的奶爹懂的多? 有了他们的帮衬,乔昀的确轻松不少。 “那便好,你平日里也好趁机出去走走,园子很美,后院儿还有许多漂亮的花儿,想来你定会喜欢的。” 乔昀自幼熟读诗书,也是个喜欢风花雪月的男子,只是被南沚伤透了心,才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乔昀点点头,将面前的一小碗汤喝尽,便放下了筷子。 南沚不悦地又往乔昀面前的小碟子里夹了一块挑好了刺的鱼肉,对着乔昀道:“再吃些……” 那语气不容置疑,乔昀只好又拿起筷子将面前的鱼肉吃下。 于是,得寸进尺的南沚便不停地给乔昀夹菜,乔昀也都一一塞进了嘴里。 直到南沚又将筷子伸向了那盘红梅珠香,乔昀才摆手道:“真的吃不下了。” 想他今日里的确吃的不少,南沚也不再强求,放下筷子后就拉着乔昀逛园子消食儿去了。 跟在南沚身旁,乔昀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日的感觉,月光下那人的侧脸十分好看,就是这样一个人,住在他心里许多年。 偷偷看向那只被她紧紧拉着的手,乔昀竟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哪怕她是骗他的,他也愿意。 这样的柔情,还会消失吗? 一旁吃饱了的南沚并不知乔昀心中的患得患失,只是拉着他不停地朝前走,二人一起感受这月满西楼的美景。 站在一株昙花前,乔昀忽然顿住了脚步。 “花前月下暂相逢,苦恨阻从容。何况酒醒梦断,花谢月朦胧。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此时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首诗来,便忍不住喃喃出声。 南沚心头一动,拉着小人儿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是想说,自己对他的情也如昙花一般,美好却又短暂,而他想要的却是一生的相伴吗? “鸳帐深处,同心双绾。红烛影中,檀麝飘香篆。掷果风流,谪仙才调,佳妻想应堪羡。少年俊雅狂荡,蓦有人言拘管。镇携手,向花前月下,重门深院。” 南沚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裹住夜风下的小人儿,也随他附庸风雅了一回。 第23页 “沚姐姐竟也会吟这样的诗?” 乔昀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南沚最是不喜这些个吴侬软语的诗句,何时竟也能对上几句。 “若昀儿喜欢,我每日里都吟给你听。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南沚还准备再借此诉说一番自己的心意,那个羞得满脸通红的小人儿却是别过头去不敢再听。 “别……别说了……” 羞死人了! 许是这月色太美太撩人,又许是南沚太温柔太多情,此时的乔昀早已被她那几句酸溜溜的情诗感动得红了眸子,热了心。 “好,昀儿不让我说,我便不说了。” 南沚轻笑一声,满脸的惬意。 怪不得前世的那些男人这么喜欢撩小姐姐,原来佳人羞涩也是一副难得的美景儿啊! “沚姐姐似乎与过去不一样了……” 乔昀小声嘀咕了一句,正在那里洋洋得意的南沚却是没有听清。 只是几句诗,二人之间的暧昧便浓烈了许多。 南沚不禁暗暗得意,只盼着早些拿下佳人的心,和他白头偕老,共度余生。 “昀儿,你坐在这里,我来推。” 花园里的秋千上垫了厚厚的软垫,南沚拉着乔昀走了过去,非要替他推秋千。 乔昀拗不过她,只好红着脸坐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抓着两边的绳子。 “坐好了,我可要推咯!” “嗯。” 寂静的夜里,南苑的后花园里传来阵阵笑声,这是最纯净的声音。 “沚姐姐歇歇吧!” 不忍她继续推秋千,乔昀忙抓住南沚的衣袖,小声说道。 南沚笑着按住还在微微晃动的秋千,扶着乔昀跳了下来。 手因太过用力沾满了汗水,南沚随意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起来。 本还满心欢喜的乔昀在看见南沚手中的帕子时,笑容就这样凝在了脸上,抓着她衣袖的手也缓缓松开。 即便月色不甚明亮,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帕子角处绣着的“梦”字。 “梦”? 那帕子上的香味异常浓烈,这分明就是哪个相好的送于她的。 既是心里装着旁人,又为何还要来招惹他? 他都已经远离她的生活了啊! 乔昀不知此时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却能感受到心里那种刀绞般的痛。 明明刚刚还在跟他说着动人的情话,这会儿便又用起其他男人送的帕子来了。 南沚啊南沚,你到底将昀儿当成什么了? 第二十章 不吉之人 南沚随意地擦了把手,就顺手将帕子塞回了怀里,这一幕更是刺痛了乔昀的双眼。 一个女子愿意将一个男子送的帕子贴身收藏着,乔昀不敢想象,她待那人该是有多好。 “昀儿……” 南沚还准备要去拉乔昀的手,却被他躲了过去。 这个傻子一脸的疑惑,还不知发生什么。 “昀……昀儿,怎么了?” 南沚往前一步,乔昀便退后两步,直到南沚停下来,乔昀才苍白着一张小脸在南沚两步开外站定。 “可是累了?我送你回去可好?” 乔昀没有应声,只是自顾跟在南沚身后朝主院走去。 一路上南沚又说了几句什么,乔昀都不曾应声,南沚自觉无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不再多言。 一直到南沚离去,乔昀都不曾给她一个好脸。 南沚也曾趁着抓乔昀的手腕时替他把了脉,他的身子并无其他不妥,为此,南沚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这个小祖宗。 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感情忽得又退回了原点,这让南沚十分烦恼。 “昀儿,你好好歇着,我先回去了,明儿再来看你……”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乔昀一直紧绷的身子才软了下来。 胳膊紧紧撑在桌上,碰掉了南沚送来的油纸包,人也差点儿就这样栽倒到在地。 “沚姐姐,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乔昀眼中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滚了出来,整个人瘫在那里,许久都动弹不得。 明明已经很努力要忘记的人,忽然又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给了他希望和光明之后,又泼来一盆凉水,冻得乔昀浑身发抖。 乔昀一夜未睡,就这样守在儿子身边坐了一夜。 天空微亮时,小人儿脸上赫然顶了一对黑眼圈。 来服侍乔昀洗漱的小侍在看见乔昀的模样儿时吓了一跳,碍于良好的心理素质,并未有人开口多问。 只是那两个有经验些的奶爹瞧出了眉头,白日里借着南念云睡觉的工夫,也红着乔昀歇了一会儿。 而毫不知情的南沚则是被上官星约了出去,打着为她庆贺大病痊愈的幌子,去了状元楼。 南沚也不曾拒绝,她现在急需了解周围的人际关系,或许上官星就是一个突破口。 南沚换上一袭淡雅的白衣,头发用玉冠简单地束起,俊逸脱俗。 等在街角处的上官星一瞧见南沚就凑了过来,舔着脸道:“表姐这是脱胎换骨了啊!” 过往的南沚也是这般长相,只是明明一样的脸,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劫后重生,自当珍惜。” 第24页 南沚只神秘兮兮地说出这八个字来。 “劫后重生,自当珍惜?” 上官星停下脚步细细品了品,却也不明白她是何意。 “表姐缘何这般说?” 上官星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南沚,好奇道。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想到那个瘦小的人儿日后会成为自己的夫,南沚就止不住的开心。 “瞧你那一脸的春风得意,莫不是表姐的桃花运来了?” 上官星也不恼,反而还打趣起南沚来。 南沚只是勾唇轻笑,不点头也不否认。 “可怜如梦公子日日思卿,却被人忘到了九霄云外啊!” 上官星故作惋惜,眼中却满是狡黠。 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南沚才好似想起什么来。 只是那一瞬间的闪现又忽然消失,南沚怎么都抓不到,可潜意识里却觉得那事儿与乔昀有关。 “你这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这般替他说话?” 南沚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真耍起嘴皮来,三个上官星也不是她的对手。 上官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鼓着脸不满道:“星儿与他也不过就是一面之缘,还是托了表姐的福,哪儿有什么好处啊!再说,那如梦公子可是个淸倌儿,一心惦记着表姐,妹妹我哪里会横刀夺爱呢?” 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说起话来也是个口无遮拦,那“淸倌儿”三个字就这样大着嗓门说出来,倒叫路过的人看了笑话。 “日后莫要再拿人家男子的声誉玩笑了,姐姐我早已成婚,哪儿还能受得住旁人的垂爱?” 想到乔昀,南沚忍不住弯了眉眼。 原来喜欢一个人,只是提到他的名字都会觉得快乐。 “表姐……你……你不是说真的吧!” 上官星惊得睁大了眼睛,像是见鬼了似的看向南沚。 南沚则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毫不避讳道:“我与昀儿自小一起长大,自是不会负了他。” 上官星抬手去碰南沚的额头,见她并未发烧,才扯着她的胳膊快步进了不远处的状元楼。 一进屋,上官星就关上门,正色道:“表姐莫不是病了一场还失了记忆?那乔……表姐夫早就被南家休弃,赶出家门,你怎么还惦记着他?” 要说起来,上官星对乔昀的印象还算不错。 乔昀是一个十分干净的男子,这在勾心斗角的世家里极为罕见,若不是他额间的朱砂不祥,上官星还真觉得那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呢! “昀儿知书达理,并未犯《七出》中的任何一条,我为何要休了他?” 但凡有人要说乔昀的不是,南沚的脸色都好看不到哪儿去。 “可他……他这里……不吉利啊!” 上官星急急伸出手,指向自己的眉间。 “不过是骇人听闻罢了!我倒还不知,额间一抹朱砂怎么就和吉利不吉利扯上关系了……” 南沚不屑地嗤笑一声,她倒是还觉得乔昀那抹朱砂好看的紧呢! “可舅舅已经将他赶出了家门,众人也都说当年乔家灭门和你昏迷不醒的事情,都……”都与他有关。 见南沚脸色不善,后面那半句话上官星便没敢说出来。 “呵!愚蠢!乔家家主蠢笨才落得那么个下场,与一个无辜的男儿有何关系?上官星啊上官星,亏得我还一直以为你与旁人不同,不想你竟也是如此迂腐愚昧之人!” 南沚说这话时语气不善,还带着三分嘲讽。 上官星小脸一红,垂着脑袋嗡嗡道:“其实星儿也是不信的,可表姐夫被赶出南府,的确是因这个嘛!” 第二十一章 第一公子林烟儿 “昀儿良善,断然不会害人,倒是这京中容不得他的人不少……” 南沚也知上官星说那些话都说为了她好,可她就是见不得谁说乔昀的不是。 “表姐之前不是也很介意吗?如今怎的又怀疑有人从中作梗呢?” 上官星听明白了南沚的意思,她是想说乔昀的事情是有人故意为之,这流言蜚语伤人于无形,若真是有人有这样的心机,拿来对付一个没家的男子又是为何? 莫不是冲着表姐来的?嫌乔昀挡了道儿…… 上官星想到这一层,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都道天家无情,这官宦家里何止是无情,他们对一个无辜男子都能下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可星儿听说,表姐与那林家小公子的庚帖都换了,就差定下婚期了,表姐夫如今又下落不明,这……” 上官星忽然庆幸起自己的云淡风轻和胸无大志来,如若不然,像表姐这样一个没什么权势的世女都成了旁人的垫脚石,连自己的夫君都赔了进去。 “昀儿不会有事的!” 南沚并未告知上官星乔昀在自己这里的事情,这也是为了保护乔昀父子。 先不说南沚还不敢完全保证上官星是不是良善之辈,就算是,以上官星那张碎嘴,这事儿若是被她知道了,也得被捅出去。 “表姐变了……” 上官星盯着南沚,忽然喃喃了一句。 “哦?” 南沚不以为意,她既是敢在上官星面前说出自己对乔昀的感情,就不怕旁人怀疑。 毕竟当初乔昀能够留下一条性命,就是幼时的南沚的功劳。 第25页 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就算没有爱情,总是有旁人比不得的情谊的。 “表姐的心,软了许多……” 上官星伸出手指点了点南沚的心口处,赞扬道。 其实,这样的男子更让人喜欢。 “将心比心罢了!” 南沚避开上官星的手,自己斟了一杯茶,细品起来。 不愧是京都最好的酒楼,连这茶香都不逊色于王府里的,别有一番风味。 “表姐夫待表姐的确是好……” 上官星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个冷清的男子眼中,只能够看得见南沚一人。 “自然。” 南沚不愿与上官星多提乔昀的事情,便又打听起旁的来。 “咚咚咚……” 二人正聊得尽兴,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 南沚未曾言语,上官星放下手中的杯子,昂头道:“进来。” 小二姐躬着身子走了进来:“小姐,外面有位公子说是您二位的朋友,不知小姐可允他进来?” 小二姐也是一脸为难,这状元楼里的天字雅间都是被皇亲国戚包了的,那公子只说是这间屋里的客人的故人,她也不敢放他进来。 可那小公子站在那里也实在可怜,掌柜的便让她来问问这二人。 “公子?” 上官星眼睛里闪过一抹玩味儿,她今日里和南沚约着来这里吃酒,可是连身边的下人都不知情,只她二人,怎么还会出来一个什么公子? 世间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上官星看向南沚,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应道:“既是故人,便请他进来吧!” “是。” 小二姐退下,上官星才凑到南沚耳边。 “表姐,该不会又是你的哪个蓝颜知己吧?” 南沚挑眉瞪向上官星,勾唇道:“我哪里比得上表面风流潇洒。” “哈哈……” 二人说笑间,一股香气顺着看着的门口飘了进来,上官星忍不住抬头去看,只见一个谪仙般的小公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公子?” 上官星讶异,南沚也因着她的声音抬起了头。 不得不说,林烟儿身为京中第一公子,绝对是名不虚传。 这样一副容貌,便是搁在末世纪里,也得甩那些个小鲜肉几条街。 只是可惜,这人的眸子太深,让人看不明白,不像乔昀,一眼就能望进他的心底。 “沚姐姐,九皇女。” 林烟儿缓步走进来,朝着二人行了一礼。 这人不仅长得漂亮,声音更是好听,如山间灵泉,悦耳动听。 难怪“南沚”那般倾情于他,为了他连青梅竹马的乔昀都抛下了。 “林公子无需多礼,快快请坐。” 上官星一瞧见美人儿就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即便知道面前的这人是她表姐的未婚夫,也挡不住她对美的热爱。 但是,看归看,上官星可不喜欢林烟儿这样的男子,心机城府比她几个皇姐不相上下,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林烟儿来到南沚身边坐下,等着她献殷勤。 谁知南沚从头至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自顾喝茶。 林烟儿正觉得尴尬,小二姐适时地端了酒菜过来,才使那诡异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上官星总是偷偷看南沚的神色,不知她是故作清高,还是真的有心要与林家退婚,她总觉得南沚与过去有些不同了。 “您的菜齐了,几位慢用。” “再送一碗莲子羹来。” 上官星给林烟儿点了一份男儿家都爱吃的莲子羹,甜而不腻,最受贵家公子的喜欢。 林烟儿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病愈后的南沚与自己生疏了许多。 莫不是嫌他在她痊愈后不曾去南府拜访? “沚姐姐,烟儿为你斟酒。” 林烟儿素来清高,又何时这样讨好过旁人? “不劳林公子动手,本殿自己来就是。” 南沚到底快些,拿起酒壶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满,又将酒壶递给了上官星。 南沚的疏离林烟儿看在眼里,只是这样的南沚更加坚定了林烟儿的想法,她是恼了他。 上官星瞧着形势不对,只自顾饮酒吃菜,一句话也不敢说。 以前的南沚可是一直将林烟儿宠在手心里的,他又何时受过这种冷待? 林烟儿讪讪地收回手,却还是不死心地开了口。 “沚姐姐身子才好,还是少喝些吧!” “本殿无碍,有劳林公子记挂。” 南沚有意躲开林烟儿伸过来的手,使得小公子再也装不下去,眸子瞬间红了起来。 美人计吗? 还是苦肉计? 呵! 南沚心中不屑一笑,只当不曾看见。 第二十二章 心有所属 这林烟儿的心机太深,为了接近南沚,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只是可惜,此南沚非彼南沚,要让这个梨花带雨的林公子失望了。 “沚姐姐为何如此对待烟儿,可是烟儿做错了什么?” 晶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就是不肯落下。 这演技,当真了得。 林烟儿这样我见犹怜的模样儿真是让人心动,连上官星都快看不下去了,南沚依旧无动于衷。 第26页 “林公子言重了。” 南沚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样娇滴滴的男人实在让她难有好感,还是乔昀眸子里的坚强更让她喜欢。 “沚姐姐以前都是唤烟儿闺名的……” 林烟儿委屈地扁扁嘴,好似一个单纯无辜的孩子被南沚欺负了似的。 “过往种种皆是南沚鲁莽,还请林公子勿要介怀,只是南沚已有家室,公子又未曾出阁,还是避嫌为好。” 南沚往一旁挪了挪身子,离林烟儿远了些。 林烟儿也顾不得眼中的泪珠了,在听见南沚的话时,好似被雷劈了般,许久不曾动弹。 南沚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已有家室? 难不成她忘了他才是她的未婚夫吗? 那个扫把星不是早就被赶出了南家吗? “沚姐姐……” 林烟儿再也装不下去,此时他的着急都是发自内心。 林烟儿承认,他一直拿乔儿,不过就是想南沚多宠着他些。 可如今南沚的态度分明就是要毁了南林两家的婚约啊! 若是母亲知道,怕是不会轻易饶了他。 林烟儿本也瞧不上南沚的,奈何阴差阳错之下竟让南沚盯上了他。 林家都道,若是做不了太女君,那倒不如嫁给平南王世女,日后怎么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但那时南沚已经有了乔昀,二人虽还未成婚,却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林家主君说有办法能让那个孩子做不成南沚的正君,林尚书这才算计起南沚来。 林烟儿被逼着与当时的南沚亲近,南沚也乐得美人另眼相待,久而久之,便想弃了糟糠,娶这位第一公子进门。 谁知乔昀忽然有了身孕,上官汐便逼着南沚娶了乔昀。 后来便出了那样的事情,乔昀成了这场政治权谋的牺牲品。 要说这林烟儿到底喜不喜欢南沚,还真不好说。 最起码,相比于南沚,他更喜欢权力和给林家带来的富贵。 本来说好的事情,连庚帖都换了,如今却被南沚以男女授受不亲的借口拒绝。 林烟儿心里说不出的委屈,还有一丝丝酸楚。 看着那个连眉毛都不挑一下,只顾得吃的南沚,上官星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要看着他们这样? 好在小二姐端着莲子羹送了上来,上官星忙起身接过,亲自放到林烟儿面前。 “林公子先吃些东西吧!” 林烟儿瞧着南沚,见她一直不曾抬眼看他,才默默地拿起小勺,将一颗莲子送进了嘴里。 只是往常吃着无比甜香的莲子羹,此时竟带着苦涩,就和他现在的心般。 世人都说林家小公子受尽宠爱,却又有谁知道他的无奈? 无论婚姻还是旁的,都由不得他做主。 好不容易逼着自己接受了南沚,如今人家竟又变了副模样儿。 林烟儿心头一惊,莫不是南沚生病后性情大变,忘了许多事情? 这般想着,林烟儿便偷偷往南沚的腰间看去,上面只挂了个玉坠子,那个她答应过会一直戴着的荷包果真不在。 林烟儿握着勺子的手颤个不停,心底发凉,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南沚自顾吃饱喝足,放下筷子,这才面对林烟儿,盯着他瞧了起来。 感受到那人的目光,林烟儿心中忽然一紧,委屈顿时涌了上来。 若她肯开口哄哄他,他便原谅她这一次。 “既是林公子来了,也省得本殿再跑一趟。”南沚冷着一张俊脸认真道,“本殿早已娶夫,孩子都生下了,自是不会再娶你进门,为了公子的名声,还请林公子早日说服家中长辈,退掉与本殿的婚事。” 这也算是南沚替过去的她对林烟儿的一点儿弥补吧! 毕竟,若是她平南王府主动退婚的话,那林烟儿在京中便很难待下去了。 南沚倒是不在意这些,若是能接触南林两家的婚约,便是众人笑她嘲她又能如何? 只要能和乔昀在一起,南沚什么都不在乎。 “退婚?” 林烟儿手中的勺子落在碗中,溅起的羹汤落在他干净的衣袖上,可那人儿却像是没发现似的。 “是。” “表姐……” 上官星忙拉住南沚的胳膊,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为什么?” 林烟儿浑身发颤,却还是强忍着问道。 “心有所属。” 心有所属,再也放不下旁人。 南沚的眼睛里满是坦荡,林烟儿从中丝毫瞧不出玩笑的意思。 以前的南沚,在瞧见他时,眼里都带着笑。 可今日的南沚,眼中除了坦荡,再无其他。 “好一个心有所属,呵呵……南沚啊南沚,当初说会娶我的人是不是你?当初允我正君之位的人是不是你?当初央我送你荷包日日挂在身上的人是不是你?” 林烟儿被气笑了,她一句心有所属就要害了他的一生吗? 就算当初接近她是林家的阴谋,赶走乔昀之事也与林家脱不了干系,可这些与他林烟儿又有何干? 他努力接受她,喜欢她,如今她竟告诉他自己心有所属。 你的心有所属,便是要伤害我吗? “抱歉,林公子,一场大病,过往皆已为虚幻,本殿实在记不清了……” 第27页 她能记得什么? 就记得要赶紧将乔昀拐回家,好好保护他,幸幸福福一辈子。 “记不清了?” 林烟儿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本还无神的眸子也明亮了许多。 若是她病还未好,那么只需找了御医前来医治,过往之事总能想起来的。 “林公子钟灵毓秀,才貌双全,定会遇到更好的女人。” 既是事已说清,南沚也不再多留,率先起身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头冷汗的上官星尴尬地看着林烟儿。 第二十三章 为何生气 看着那人毫不留恋的离去,林烟儿觉得心都空了。 过去他仰仗着自己第一公子的名头,没少难为南沚,如今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人家竟然不要了。 林烟儿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上官星也不好将他一个小男儿独自留下,便只好等在一旁,准备将他送回家去。 上官星暗道倒霉,难得一次出来没带下人,竟还让他遇见了这样的“好事儿”。 这个表姐可真不厚道,坑人! 这若是她将林烟儿送回林府,林尚书该不会以为是自己欺负了她的宝贝儿子吧! 南沚与林烟儿说清楚了退婚的事情,好似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无比轻松。 “南沚啊南沚,我可是替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啊!” 南沚满心欢喜,路过蜜饯铺子时还不忘给乔昀带上一包。 前世的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个小零嘴儿,这里的男孩子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南沚这样好看的女子站在蜜饯铺子门口,那些个排队的小公子都忍不住红着脸偷看几眼。 只是想到她会是给自己心爱的男子买蜜饯,那些个公子们便觉得遗憾。 南沚并未直接回南府,而是提着蜜饯去了南苑。 还不等她走近院子,便听见守在门口的几个小侍在说乔昀的事情。 “世女君今儿不知怎么了,一整日都未曾用饭。” “是啊!” “昨日里世女殿下来瞧世女君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许是二人闹了不快吧!” “外面都说世女君生来不祥,可我却瞧着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世女君更好性儿的主子了,只是可惜……” 另外一个小侍忙捂住了他的嘴,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嘘……世女君今日里本就不快,莫要再让他听见了旁的。” 京中早已传开南沚要与林家公子成婚的事情,他们都以为乔昀生气是因为这事儿。 南沚心头一疼,昨日走时她便发觉他有些不对,奈何天黑,也没多问。 如今听说乔昀一整日不曾用膳,南沚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 也不顾那些个小侍们惊讶的目光,南沚直接提着蜜饯大步跨进了乔昀的院子。 怕南念云吵醒了乔昀,两个奶爹便带着他去了偏殿,此时屋里只剩乔昀一人。 大白日里睡觉,南沚更感不安。 将蜜饯放在桌上,南沚悄悄坐到床边。 看着那个消瘦的男子,南沚越发心疼。 手无意识地触上小人儿的脸,见他睡梦中还紧蹙着眉头,眼角挂着泪珠,南沚不禁暗骂自己没用。 将他带回南苑,却害得他如此难过,也不知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听小侍们闲聊,奴才们并不曾欺负于他,那让他流泪的又会是谁呢? 即便没问,南沚也联想到了自己。 靠在床柱上,南沚细细回想着乔昀昨日里的变化,却是始终想不出缘由来。 “昀儿啊昀儿,你到底为何生气呢?” 南沚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许是听见了南沚的心声,睡了半日的乔昀悠悠转醒。 入眼便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乔昀只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朝窗外望去,这会子天还大亮,她又怎么会来? 乔昀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只以为是刚睡醒看花了眼。 “为何不吃饭?” 南沚虽心疼,却也有些恼了乔昀。 他身子本就不好,自己又这般不爱惜,旁人如何能救得了他? 乔昀抬着的手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不是自己看花了眼,是那人真的来了。 本就心中有气,南沚又这般语气,乔昀自是不愿理她。 乔昀撑着身子要起来,南沚抬手帮了一把,动作极其小心。 “若是我哪里惹了你,你找我质问便是,又何苦拿自己的身子糟蹋?” 南沚顺手拿起放在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斗篷,披在乔昀身后,盯着他不肯眨眼睛,生怕错过什么。 乔昀眼眶一热,藏在斗篷里的手一紧,抿了抿唇,还是没有吭声。 看着那个倔强的小人儿,南沚又是头疼又是无奈。 眼瞅着乔昀穿好鞋子就要离开,南沚也再不怕唐突了他,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 “既是不愿理我,那便是生我的气了。可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了你不高兴?” 南沚好脾气地看着怀里的人儿,对他,她实在厉害不起来。 不舍得,也不愿意。 乔昀心头一软,紧攥着的拳头松了松,还是没动。 “你我妻夫,便应该无所不言才是,你这样生闷气,我却不知为何,这不是要平白伤了我们这份难得的感情吗?” 第28页 南沚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放开怀里的小人儿,南沚转身走出门外。 见人走了,乔昀才慌了起来。 小跑着追了几步,又堪堪停了下来。 乔昀暗骂自己不知好歹,以前的他断然不敢这般任性,如今不过才被宠了两日,怎的就变了性子呢? 以为南沚是恼了自己,乔昀慌了。 想要追出去寻她,却又没有勇气。 正当乔昀急红了眸子时,南沚又推门走了进来。 乔昀心头一暖,再也不敢与她置气,只等着她再开口相问。 “我吩咐了小厨房给你送些饭菜过来,你先坐会儿。” 见他眼睛通红,南沚却是也不敢再碰乔昀,更不敢提他为何生气的事情。 这样温柔的南沚倒是叫乔昀多了几分勇气,咬了咬唇,问道:“昀儿不求什么,只愿念云能好,若是殿……你要娶了旁人,昀儿也不敢多言,只求能善待念云,给他一个名分。” 一个没有娘的孩子,日后便是嫁人都寻不到好人家。 乔昀不怕苦,却怕委屈了自己的儿子。 他这一生,已然如此,还有何求? 南沚一怔,又想起门外小侍的闲聊,似乎明白了乔昀的意思。 “可是哪个奴才胡言乱语让你多了心?你是我的夫君,一辈子都是,除了你我还能娶谁?” 南沚凑到乔昀身边,拉起他的手说道。 乔昀面儿上没什么反应,心里也不曾动容半分。 若不是那个写有“南”字的油纸包和张伯的话,他差点儿就信了她了。 第二十四章 只有你 “你无需为了骗我而费什么心思了,南家与林家的事儿我在西街就已听说,林家公子温柔大方,才貌无双,你也一早儿就心仪于他,如今如你所愿,昀儿不敢妄言。” 南沚靠他很近,她身上细微的味道传入乔昀鼻中,更加坚定了乔昀的认识。 这分明就是牡丹香,林家小公子最喜欢的味道。 南沚明明才从林烟儿处回来,却又要骗他吗? 乔昀心中悲苦,自嘲不已。 “这事儿……我今儿就已经与林家公子说了清楚,我不会娶他,林家很快就要来退婚。昀儿,南沚的夫君——只有你。” 南沚这般光明正大地承认刚刚见过林烟儿倒是叫乔昀有些意外,后面的话也让他心中的自嘲淡了许多。 可一想到昨儿她用的帕子,乔昀又将自己的心封存起来。 即便没有林家公子,还会有李家公子、张家公子……又或者,那个送她帕子的梦公子。 “殿下身份尊贵,乔昀卑贱,又乃不祥之人,实在不想连累了殿下。” 乔昀将手挣脱出来,背过身去,不敢再看南沚。 这样的话说出口,无异于诛他的心。 “难不成连你自己都要放弃自己了吗?” 南沚心头一震,被乔昀的言语所激,恨不得立时掏出他的心瞧瞧,那里面是不是空的。 “昀儿哪里有资格选择,一切不过是听天由命罢了!” 乔昀无意识地抚向额头,自己心中也是怕的吧! 当初乔昀肯随南沚来到南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若是他当真不祥,念云跟着他自是会受许多磨难,若有南府庇护,便是自己离开,念云也能平安长大。 念在念云是长子的份儿上,昌平帝卿也不会亏待了这个孩子。 乔昀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罢了。 只是事情发生了些意外,南沚又重新闯入了乔昀的生活。 这个意外来得猝不及防,让乔昀那颗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从天上到地狱的落差,让他痛不欲生。 “哪里有什么认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昀儿,你也是自幼熟读诗书,难不成也如那些个无知之人一般,认为一个小小朱砂便能影响旁人的命数吗? 若当真如此,何需打仗,寻几个身上带朱砂的男子,岂不是就能颠覆了一个王朝? 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日后只管好好照顾自己,其他的事儿都有我呢!” 人言可畏在这个朝代似乎比前世更有影响,舆论害死人啊! “况且,我一直都怀疑,你额间朱砂之事怕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事儿我定要查清,还你一个清白。” 乔昀在听到这一句话时,面儿上才有了动容。 他不是不在意这些,只是无可奈何。 如今既是南沚说有人故意为之,乔昀自是信了几分。 “平南王府在京中是一块肥肉,盯着它的人太多了。” 南沚拉过乔昀坐回桌边,细细与他道来。 “你自小长在京中,为何幼时无人提及朱砂不祥之事,偏偏在你及笄之后? 他们针对的,或许不是你,而是平南王府。 你额间朱砂和我中毒之事,怕是背后都没那么简单,也许,还包括母王的死……” “什么?” 南沚的话惊得乔昀浑身僵硬,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样看来,南沚比自己可要危险多了。 那害她之人藏在暗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打南沚一个措手不及。 “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还有父君和念云,你们都会好好的!” 第29页 南沚想用自己的知无不言换来乔昀的敞开心扉,她不喜欢这种疏离的感觉。 他竟不再唤她“沚姐姐”了。 “你还会有危险是不是?” 乔昀第一次主动拉住了南沚的手,以至于南沚只顾得激动,都没听清人家问了什么。 “昀儿,你可再叫我一声沚姐姐吗?” 南沚回握住手中柔荑,厚着脸皮问道。 乔昀正要瞪她,门外送饭的小手便到了。 南沚又陪着乔昀用了饭,二人之间的关系这才算是缓和了许多。 只是那个帕子仍旧是乔昀难以解开的心结,它不该出现在她跟他告白的时候,毁了他的满心欢喜。 “沚……姐姐……” 乔昀嗫喏出声,换来了南沚的满脸笑容。 不生气了就好,他不生气,她也跟着欢喜。 看到矮几上放着的那本《凤国杂记》,南沚忍不住抬手拿过,随意翻了起来。 乔昀只在一旁陪着,不言不语,乖巧异常。 “昀儿也喜欢山水风情吗?” 南沚随意问道。 “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要说起来,相比于看书,乔昀更喜弹琴。 只是自有了孩子之后,他便不敢再提碰琴的事情,就怕出生吵醒了南念云。 “凤国万里河山,待日后孩子长大了,我便带你到处走走。” 南沚的话虽让乔昀心动,他却并未当真。 男子不是女子,岂是能随意出门的? 只是她一片好心,他也不会轻易拂了她的心意。 “好。” 乔昀素来都是这样一副淡然的模样儿,除了悲伤和喜悦会写在眸子里,剩下的都是安静。 南沚心中一暖,好似只这样陪着他,她便已经知足。 一手拿书,一手拉过乔昀,午后的时光便在这样的暧昧中度过。 连理枝头侬和汝,千花百草从渠许。 许是被期待的人牵住了手,许是因她解了他的心结,又或是一夜未睡,乔昀就这样靠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南沚放下书本,扯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乔昀身上,盯着他瞧了许久。 如此瘦削的一个人,竟也能靠着一双只会琴棋书画的手养活了刚出世的孩子。 当真不易! 盯着那小人儿瞧了许久,南沚越发喜欢。 那双冰冷的手在乔昀耳边晃了晃,终还是默默收了回来。 南沚本不是一个登徒浪女,摸摸人家的小手也就罢了,又何必唐突了佳人。 南沚能看出乔昀对她的不信任,心知这时候并不适合太过亲昵。 日后还有的是时间,来证明她对他的真心。 昀儿,我定会护你安好。 第二十五章 怀疑 乔昀这一觉睡得特别熟,醒来时外面已经擦黑。 南沚仍旧抱着一本书在看,只不过不是乔昀之前看的那一本了。 想是自己睡得太久,她竟一直在身边陪着,乔昀心头便软了一番。 “沚姐姐……” 刚睡醒的人儿声音还有些沙哑,可对南沚来说,却是格外好听。 “醒了?” 南沚放下书,看着他坐起身。 那有些迷糊的样子脱去了往日的冷淡,倒是给乔昀增添了几分娇软可爱。 “饿了吧?” 南沚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她早就吩咐膳房备好了晚膳,只等着乔昀起来就端过来。 乔昀小脸儿一红,为着她等自己用饭的事情羞愧不已。 饭后,南沚吩咐奶爹将刚睡醒的南念云送了过来,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瞧着南沚对儿子的喜爱,乔昀相信那份血浓于水的母子情做不得假。 南沚手中抱着孩子逗弄着,却也不忘与乔昀闲聊。 看到乔昀总是戴着抹额,南沚忍不住蹙眉眉头。 “这朱砂痣可是生来便带着的?” 既是想要查清幕后陷害乔昀之人,南沚便不能避讳这件事情。 更何况,这朱砂痣于南沚来说,并无不妥,反倒是给乔昀那张清绝的小脸儿增添了几分妩媚。 乔昀脸上的笑容一僵,默默点了点头。 “既是幼时便带着的,那过去乔相府办花宴的时候可有人见过?” 南沚面儿上没有任何嫌弃,乔昀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旁人说什么他都不怕,只要她不嫌弃就好。 不知南沚为何突然问起这事儿,乔昀在她面前也不避讳。 “自是都见过的,当时母亲颇受……先皇信任,京中主君自是要来乔府巴结一番的。” 只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今的乔府早已改头换面,不知变成了谁的家。 乔昀如此说,南沚便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 乔相位高权重,乔昀又是乔家唯一的儿子,那些个夫郎公子们怕是想要巴结都来不及,又怎敢胡说八道? 当年夸这朱砂痣美丽的人,与如今背后诋毁它的人,怕是同一些吧! “既是那时他们便都知你额间有这红色朱砂痣,为何偏偏要在你及笄之后才说出什么劳什子不祥的话来?” 乔昀摇摇头。 “我也不知。” “昀儿,你可还记得当时这话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吗?” 第30页 南沚有心要查此事,定不会放弃任何蛛丝马迹。 乔昀摇摇头,他只知自那日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日父……王君带我见过众位主君公子后,我便一直坐在席间,并未听见有人说了什么。” 提到昌平帝卿,乔昀眸子暗了暗。 这个自小便被他当做父亲的男人,便是他赶走了自己,乔昀心中也是感激他的。 “只是……” 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乔昀忽然看向南沚。 “只是当时林家主君曾问过我额间朱砂之事,因他与林公子模样儿太像,我倒是记得清楚。” 乔昀记得,当时在席间,昌平帝卿在提到他与南沚即将完婚时,众人都忙着道贺,只有林家主君问了一嘴他额间朱砂的事情。 “林家?” 又是林家! 南沚不得不怀疑,自己中毒之事是不是也与林家脱不了干系。 为了让自家儿子嫁进平南王府,他们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沚姐姐……” 乔昀不明白南沚问这些做什么,却能感受到她此时的不悦。 “昨儿你没睡好,今日早些歇着,明儿我再来瞧你和念云。” 南沚心中有许多疑问,也无心再在此处待下去,将孩子递给乔昀后便出了南苑。 南沚命高琳去查那日流言起于何人,又吩咐高琅找了一队平南王府的私兵去保护乔昀父子,这才进了书房。 “世女可回来了?” 上官汐正坐在镜前梳头,见小禾匆匆赶来,头也未回道。 “是。” 小禾低声应道。 “好在她还有几分她母王的血性,不然本君也要对她失望了……” 上官汐放下梳子,将手伸出,小禾立马捧着热布巾上前。 “殿下与王女皆是有情有义之人,咱们小殿下又岂会差了去?殿下的用心,相信日后世女君会明白的。” “唉!昀儿那孩子是个可怜的。” 想到乔昀,上官汐忍不住感慨道。 “能遇到殿下这样重情重义的父君,世女君也算是个有福气的。” 小禾自小跟在上官汐身边,最是了解上官汐的为人。 上官汐自幼便是被宠着的,当今皇上比上官汐年长十几岁,对这个嫡亲的弟弟也是拿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上官汐自幼聪慧,皇上能顺利登基,少不了这位昌平帝卿的帮助。 上官汐便是机关算尽,也只是对敌人心狠手辣,对待身边的人素来都是有情有义的。 “本君与阿涵是自幼的交情,他家中遭难,他的儿子本君又岂能不管?” 阿涵正是乔昀父亲的闺名。 “如今小殿下已将世女君和小公子接到了南苑,殿下您就放宽心吧!” 小禾服侍着上官汐脱掉衣衫,见他上了床,才轻手轻脚地去剪烛心。 “昀儿是个好孩子,沚儿能如此做,也不枉她病这一场。” 上官汐有时候也在想,老天给人一些磨难,怕就是让她成长的吧! 自己这个骄纵的女儿自清醒后,懂事了许多,上官汐也欣慰不已。 南家祖祖辈辈皆是一等一的豪杰,到了自己女儿这里,自不会差了去。 想到此,上官汐眼角也弯了起来。 “是呢!小殿下这会子与当初殿下您嫁过来时的王女一般无二,奴有好些时候都将小殿下的背影当成了王女呢!” 平南王南奕乃是一代豪杰,也是上官汐的最爱。 只是可怜英雌早逝,留下上官汐和年幼的女儿,撑着这偌大的家业。 若不是上官汐出身皇家有些手段,又自小见惯了尔虞我诈。 他们父女二人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哪里还有如今的平南王府? 手抚摸着旁边枕头上的那把剑,上官汐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六章 休想 “妻主,汐儿终于不负你的期望,看到我们的女儿长大的这一天了。今夜的梦里,你也该来瞧瞧汐儿了吧!” 小禾罩上灯罩,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的主子,才轻手轻脚地放下了床幔。 自王女离开后,他家主子抱着这把剑睡觉已经许多年了。 主子的心小禾明白,那个将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忽然消失在这个世上,被宠了半辈子的主子只能将这把王女用过的剑作为寄托了。 剑虽冰冷,可抱着它,主子的心就是暖的。 南沚还以为自己与乔昀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她的一举一动都不曾逃过上官汐的眼睛。 也不怪南沚失了戒心,只能说她还未完全适应这个世界。 有朝一日,南沚若是成为了这平南王府的主人,平南王府的盛况定会更胜从前。 只是时候还未到,上官汐不会轻易将南家的重担交到这个还不够稳重的女儿手上。 林府。 “公子还是不肯用饭吗?” 林正君看着小侍们端出来的冷饭,脸色十分难看。 “回主君的话,公子说他不饿……” 小侍颤颤巍巍地答道。 也不知是怎么了,自公子昨日里回府后,便将自己闷在房内不肯出来。 到现在亦是水口没打牙,整个院子里的下人都提心吊胆的。 “去吩咐出府熬一碗血燕来。” 第31页 “是。” 林正君转身进了林烟儿的屋子。 据说昨日里是九皇女送林烟儿回来的,也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这孩子一直不愿出门见人。 终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即便林尚书将林烟儿当作是笼络皇族的工具,在林正君眼中,儿子也是重要的。 林正君摆摆手,让屋内的小侍都退了出去,这才坐到林烟儿床边。 “烟儿啊!有什么事儿还不能告诉爹爹吗?你这样不吃不喝可是在剜爹爹的肉啊!” 林正君抬手抚向林烟儿瘦削的肩膀,心疼道。 林烟儿只是背对着他,不肯回头。 “你跟爹爹说,可是那九皇女欺负了你?若真如此,就算她是天家的女儿,你娘亲也不会放过她。” 这是林正君能想到最坏的结果了。 不然,他也实在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儿能够入了他这个心高气傲的儿子的眼。 “爹爹,您在胡说些什么?” 听到这话,林烟儿总算转过了身子。 再如何,爹爹也不该随意拿男儿家的清白说事。 见林烟儿有了反应,林正君才掏出帕子擦了擦他的眼角。 “你既是知道,你这样会让爹爹胡思乱想,就不该拿自己的身子玩笑。” 林烟儿坐起身,林正君往他身后放了一个软枕。 “你娘亲还不知这事儿,若是你再胡闹,待你娘亲和姐姐下朝来,定会传到她耳中……” 也不是林正君吓唬林烟儿,林尚书对待府里的孩子可是严厉非常。 林烟儿心中也十分畏惧这个母亲。 在林尚书眼里,除了她看重的长女林宛外,其他孩子都是工具,包括林宛的嫡亲弟弟——林烟儿。 “爹爹……” 林烟儿眼眶一红,扁着嘴道, “南沚她要与我退婚……” “什么?” 林正君握着帕子的手一紧,满是疑问。 当初可是那平南王府的世女自己要求娶他的儿子的,怎么人才清醒,就提出来要退婚呢? “想是她病了许久,此时还迷糊着,说了些胡话,你怎的还当了真?” 林正君敛了神情,轻哄道。 林烟儿苍白着一张小脸儿摇摇头:“不,她不是在玩笑,她是认真的。” “为何?” “她说,她已经有了夫君和孩子,不会娶我过门的。” “那个扫把星?” 林正君嗤笑一声,丝毫不将乔昀看在眼里。 “爹爹,烟儿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认真,她怕是真的要退了咱们家的亲事了。” “呵!”林正君冷笑一声,“当初这婚事是她父君亲自来我林府求来的,如今岂是她一个黄口小儿说退就能退的?” 林正君只以为这是南沚自己的主意,上官汐断然不会同意。 “可是她说要我们主动退婚,没得后面声誉扫地,误了烟儿的终身……” 一说此事,林烟儿就憋闷得难受。 当初南沚是怎么待他好的?他可都记得真真儿的。 如今庚帖已换,她竟用哪个弃夫来说事儿。 “我儿且放心。 乔家那个扫把星是被昌平帝卿亲自赶出去的,就连那个小野种都没留下。 你娘亲曾派人偷偷查过,昌平帝卿自那以后再未管过那对父子的死活。 女儿是他的命,昌平帝卿自是不会让那个扫把星乱了他女儿的平安。 只要有昌平帝卿在,这平南王世女就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平南王府的大权可都是在昌平帝卿手上呢!” 林正君说这话时胸有成竹。 要退婚? 休想! 当初他为了促成儿子和平南王府的婚事,特意请了姑子说乔昀是灾星。 又在乔昀有孕期间着人给南沚下了药,使她昏迷不醒,御医亦查不出病因。 一系列的动作不过就是为了证实乔昀不详的事实,而昌平帝卿也没让人失望,还不待孩子满月,就将那对父子赶出了平南王府。 “可赶走他的是昌平帝卿,那乔昀并未犯有《七出》中的任何一条,南沚未亲手写休书,他便永远都是南沚的正君。” 林烟儿也不是好糊弄的,他自幼熟读诗书,这些个弯弯绕绕他都清楚。 还不等林正君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道女声。 “那又如何?死了的人又如何与活人争呢?” “姐姐?” 林烟儿看向来人,还不忘偷偷瞧她身后,怕母亲忽然站在那里。 “不用担心,母亲被皇上叫去了御书房商议朝事,只我一人先回的府。” 林宛顺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弟弟那副可怜的模样儿,忍不住叹息。 “这事儿切勿让你母亲知晓,没得又要罚你弟弟。” 林正君担忧地看向女儿,生怕自家儿子会为此惹恼了妻主。 林正君这些年来稳坐正君之位,靠的就是自己生下的这两个孩子。 不然府里的那些个年轻小侍,早就爬到他头上去了。 第二十七章 退婚风波 “父亲请放心,女儿都已安排妥当。” 林宛继承了她娘亲的狠辣,却是对自己的这个一父同胞的弟弟无可奈何。 “爹爹自然是放心你的。” 第32页 有了女儿在,林正君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 尽管林正君有些个小精明和馊点子,也不过就是用来后院争宠。 像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情,他还真是没那个胆子和本事去做。 “一个被休了的扫把星也值得你这般糟蹋自己,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林宛气恼地瞪了林烟儿一眼,对乔昀是满口的不屑。 她林家乃是朝中荀贵,那个乔昀是什么?不过是个没落户而已。 只要她林宛想让乔昀三更死,他就活不到五更。 莫说是乔昀了,就连当初给平南王世女下毒,她不也是手到擒来嘛! “姐姐的意思是……” 林宛眸子里的情绪复杂,林烟儿似乎明白了林宛的意图。 他虽想要嫁给南沚,却从未想过要害死乔昀啊! “此事我来安排,你只管等着做平南王府的主君就是了。” 见小侍端着燕窝走了进来,林宛起身离开。 林正君接过,哄着林烟儿起身吃些。 林烟儿这才下了床,任由小侍服侍着洗漱。 只是脑中还回荡着林宛的那句——“死了的人又如何与活人争呢?” 当真要如此吗? 当初为了林家的利益,已然害得人家声名狼藉,无处可去。 如今又要害了他父子的性命吗? 林烟儿有些害怕,这样的恶事做多了,应该会有报应的吧! 只是一想到南沚昨日里的决绝,林烟儿又将那点子不忍藏了起来。 是她先来招惹他的,如今林家这般,也不过是为了保护他的婚姻罢了! 乔昀,莫要怪我心狠,怪只怪你挡了林家的道儿。 带着你的孩子,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此事被林宛压下,府里的下人倒是没人敢在林尚书面前多嘴。 这场退婚风波也就不了了之了。 南沚依旧是每日按时去陪乔昀用饭,饭后抱抱儿子,这样的日子过得倒也悠闲。 只是南家不同旁的人家,南沚病愈后自是要进宫觐见。 皇上是南沚的亲姑姑,又素来对她疼爱有加,上官汐倒是不担心。 说起来,皇上这个姑姑对待南沚,比待自己的几个女儿还要亲近些。 尽管如此,南沚也不敢掉以轻心。 皇家无情,存几分戒心总是好的。 况且,朝中已有太女,皇上却对二皇女青睐有加,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样的帝王之术岂是平庸之人能看懂的? 都说皇上的皇位是靠着昌平帝卿的帮助才得来的,依南沚看,绝非如此简单。 这世上最聪明的一类人不就是最会装傻的嘛! 大智若愚,便是如此。 但皇上对昌平帝卿的宠爱南沚却是信的。 毕竟上官汐身为男子,对皇位没有任何威胁,又是皇上看着长大的,一生对她忠心耿耿。 在皇上心中,对这个弟弟怕是和儿子一般的感情吧! 南沚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的高门城墙,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老奴给殿下请安。殿下请随老奴来……” 皇上派了身边的姑姑亲自来接南沚,可以看出,这个侄女儿在她心中有多重要。 “有劳姑姑。” 南沚提步跟上,说出口的话倒是叫老姑姑一怔。 都说平南王世女病愈后沉稳了许多,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殿下小心脚下。” 老姑姑领着南沚一路来到御书房,南沚也将这条路默默记住,免得日后进宫露出马脚来。 “老奴便送到这儿了,陛下在御书房里等着殿下,殿下进去就是。” 姑姑停住脚步,朝南沚躬身道。 “辛苦姑姑了。” 南沚说罢,便推门走了进去。 “沚儿见过皇姑姑。” 南沚进了门去,先像皇上行了一个大礼,口中却不以君臣相称。 皇家最缺的便是亲情,而上官汐父女能够给皇上的,也唯有这难得的亲情罢了! 这也是为何之前的南沚这般受宠的原因之一,因为不惧,所以显得有情。 “起来吧!此处只你我姑侄,你身子才好,无需行此大礼。” 尽管皇上努力显得慈爱,可素来高位者的威严还是让南沚一头一凛。 这天下间,能做帝王的人,都不简单。 “沚儿许久不见皇姑姑,心中想念,今儿来时父君还嘱咐沚儿,见了皇姑姑不得再像往常那般任性,要收敛着些。” 南沚站起身,似真似假地说道。 怕自己哪里露了馅,南沚先拿出上官汐的教诲来,以免皇上怀疑。 “你父君总是这般固执,一家人哪里就需要这般疏离了?” 皇上摆摆手,示意南沚坐下回话。 南沚看着坐在凤椅上的女子,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脸的帝王相。 在看清皇上的脸时,南沚忽然有些理解之前的“南沚”了。 这皇上的容貌与上官汐太过相像,以至于她想要害怕都怕不起来。 “前几日你父君便派人来通知朕你已醒来,念着你身子还未痊愈,到今儿朕才算瞧着你。醒了就好,日后出门在外多带些人手,要小心着些,你若有个什么,你父君怕是也就随你去了……” 皇上长叹一声,面前这个孩子就是她弟弟的命,若是南沚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上官汐绝对撑不下去。 第33页 “皇姑姑说的是。从前是沚儿不懂事,日后定会好好孝敬父君,将平南王府管理好。” 南沚乖巧应下,脸上丝毫不见过去的顽劣。 皇上也早就听说了南沚醒来之后的变化,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许是这孩子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明白了活着不易,才能大彻大悟吧! 也算是南家列祖列宗保佑! 皇上欣慰地点点头,面色又柔和了几分。 “朕相信! 你平南王府世代忠良,你自是不会差了去。 你若能撑起南家,你父君也能多歇歇。 自你母王去后,你父君怕是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啊!” 想到自己的弟弟,皇上便是一阵心疼。 若是知道南奕会死在战场上,当初说什么她也不会派她出征。 第二十八章 沚儿不信那些 弟弟虽不怪她,可皇上自己却是一直怪着自己的,这也是为何她这么多年来独宠南沚的原因之一。 只是当初她初登大宝,若是没有南奕相助,她也不知自己还能信谁。 想着往事,皇上看南沚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心疼。 可怜南沚自幼丧母,顽劣些也不能怪她。 如今既是她已懂事,皇上也替上官汐感到高兴。 她弟弟这些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想到南沚已经十八岁,是时候承担些责任了。 “过几日你便随你八皇姐到兵部去历练历练,待日后有了功勋,平南王的王位你也该承袭了。” “是,沚儿谨遵皇姑姑教诲。” 南沚起身抱拳谢恩,丝毫没有犹豫。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道:是真的不一样了! 若是以往,南沚必是会与皇上讲上许多条件,最后被威逼利诱着,不情不愿地答应。 “你先去偏殿歇着,午膳便留下陪朕一道儿用吧!” 好似乏了般,皇上冲南沚摆摆手道。 见她出了门去,皇上才靠在身后的椅子上。 一双手抚上皇上的额头,替她轻轻揉着。 “端吉啊!汐儿总算熬出头了啊!” 皇上似是解脱,似是宽慰地感叹道。 “圣上英明。老奴瞧着,咱们世女殿下这是真的长大了呢!” 端吉是皇上年幼时就随侍在她身边的老人儿了,也是皇上的心腹。 “你也瞧出来了?” “是啊!世女殿下今儿对老奴可是客气了不少……” 端吉嘴角勾起,说到南沚就像是在说自己的孩子似的。 皇上轻笑一声,拍拍端吉的手道:“行了,去吩咐膳房多准备些那孩子喜欢的吃食吧!” “哎……老奴这就去。还是咱们圣上最疼世女殿下了!” 端吉收了手,弯下身子替皇上斟了一杯茶。 “这孩子自幼没有母亲的疼爱,朕自是要多宠她一些的。” 这是皇上的心里话,南奕的死一直是她心里的痛。 “虽说世女殿下少了平南王的疼爱,却也有陛下这个姑姑的宠爱,也算是世女殿下的福气了。” 端吉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 皇上盯着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愿是这个孩子真的能懂得长辈的良苦用心了! 想到南沚这么大岁数还未成婚,皇上又发起愁来。 当初她说喜欢那乔家的公子,上官汐便求着自己保住了那孩子的性命,将他养在南府。 如今怎的休了原配,又要娶那林家小公子了? 皇上忽然有些后悔,刚刚应该问问南沚成婚之事的。 “唉!还是个不省心的……” 皇上端起茶,轻轻啜了一口,这才拿起案几上的折子看了起来。 南沚被宫人领着进了偏殿,窝在软榻上眯上了眼睛。 这皇姑姑对自己果真是好的,即便有帝王的威严压着,南沚也能感受到她眼中的宠爱。 早上起得太过早了些,再加上御书房的偏殿过于暖和,陪着好闻的檀香味儿,南沚这一闭眼竟睡了过去。 “殿下,世女殿下……醒醒,陛下找您用膳呢!” 南沚被叫醒时,端吉正站在她身边,一脸的焦急。 “哎哟!” 南沚忽得从榻上弹了起来,差点儿将端吉撞翻在地。 好在南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端吉。 端吉后怕地拍拍胸口,摇头道:“殿下啊!老奴这把骨头可禁不起您吓了啊……” “是南沚冒失了,还请姑姑勿怪。” “殿下快些过去吧,陛下等着呢!” 端吉也不再多言,引着南沚出了偏殿。 “皇姑姑……” 南沚朝皇上抱拳行礼,皇上只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满桌子的菜只她姑侄二人,南沚不得不感慨皇家的奢侈。 想到初见时的乔昀,南沚心有所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席间,皇上并未与南沚多言,只是让她多吃些饭菜。 瞧着南沚吃得差不多了,皇上才斟酌着开口。 “朕听闻你父君又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 当初南沚刚醒时,平南王府满大街地发喜糖,这事儿怕是无人不知。 南沚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她万万没想到皇上也会过问此事。 第34页 想来,与林烟儿的婚事也是得了皇上的默许的。 “皇姑姑,过去是沚儿顽劣,负了乔昀和孩子。如今既是沚儿已经无事,他们父子……也该回府了。” 南沚并未提自己与林烟儿的婚事,而是当着皇上的面儿说要接乔昀父子回家。 皇上倒是万万没想到南沚会说出这番话来。 那个林家公子她是见过的,容貌绝美,才华斐然,倒是配得上南沚。 只是…… 这孩子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朕倒是听说他为你生下一子,只是那些个传闻朕也是知道些的,你父君既是为了你,已将他们父子赶出府去,你又何必再纠结于过去?依朕看,那林家小公子也是个好的。” 皇上自是不愿弟弟为难,只能如此相劝。 “皇姑姑,昀儿自幼便被指给了沚儿,过去是沚儿不懂事,才做了许多蠢事伤了他的心。 如今劫后重生,沚儿只想好好待他,给昀儿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林家公子再好,沚儿也不是他的良人,只怕会误了人家。” 南沚放下筷子,直视皇上的眸子认真道。 若是此事由皇上撮合,许是那林尚书能早些到南府来退婚,也省得她日日想着接乔昀进府的事情。 “可那孩子……终究是个不祥的。” 皇上垂下眼皮,故意道。 “皇姑姑,沚儿不信那些。昀儿自小与我一起长大,他心地善良,便是连一只蚂蚁也不舍踩死,又如何会伤害身边的人?即便这世上真有克星一说,那也断然不是昀儿。” 南沚说这话时一脸的认真,好似还带着三分怒气。 皇上心中好笑,面儿上却不显。 这孩子看来还真是准备“改邪归正”了啊! “可确实是在他被赶出府后,你才清醒过来的。” 皇上眼也不抬地端起一旁的清水漱了漱口,又将杯子放下。 第二十九章 被赶出了宫 “沚儿相信,沚儿身上的毒不是昀儿下的,所以无论有没有他,沚儿都会被下毒。 毒醒也不是昀儿救的,所以无论他在不在府中,沚儿都会清醒。” 南沚忽得起身,单膝跪到皇上面前。 “皇姑姑,昀儿一生凄苦,沚儿只想余生好好待他,不想再让他带着孩子流落在外了。还请皇姑姑成全!” 皇上一愣,自己这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本想逗弄这孩子一番,如今竟还要替她去退掉林家的婚事不成? 皇上无意抬起手,摸了摸鼻子,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你先起来吧!” 皇上无奈地叹了口气,未曾答应却也没有直接拒绝。 南沚盘算着自己该不该得寸进尺,逼皇上一把。 却又担心将皇上惹恼了,再逼着她非娶那林烟儿不可。 “此事朕会与你父君说,只是最终如何,朕也不能保证。” 皇上终归是天女,什么克不克星的她压根儿就不在意,但她却是在意上官汐的态度的。 “多谢皇姑姑。” 南沚心中一喜,忙着朝皇上道谢。 “你既已想清楚了,日后就不要再做那等子让你父君为难的事情。” “是。” “回去吧!进宫这么久,你父君怕是惦记你了。” 看不出喜怒,但皇上下了逐客令,南沚也不能再留。 “沚儿告退。” 直到南沚的身影消失在皇上的视线里,才听皇上叹了口气。 “南家自古出情种,本以为到了南沚这一辈便改了,不想竟还是步了她祖宗的后尘。” 皇上无奈地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与端吉诉说。 “南家重情重义,满门忠烈,是我朝之福气。” 端吉垂手站在一旁认真道。 皇上紧绷的神情松懈了几分,勾唇道:“也是朕的福气……” 端吉暗暗替南沚捏了一把汗,这世女殿下越发让人看不透了,竟还敢跟皇上耍心眼儿。 好在皇上心疼昌平帝卿,也不与世女殿下计较。 不然,南沚刚刚就要难逃一顿训斥了。 端吉也是看着上官汐长大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她一直拿上官汐当自己的儿子似的。 而南沚是上官汐唯一的女儿,南奕又曾于端吉有恩,端吉自是不会不管南沚。 南沚回府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就这样被皇上赶了回来,父君会不会又要恼她。 其实,南沚也是故意那样说的。 毕竟过去的南沚一直都不是个省油的灯,忽得这么听话了,也的确惹人怀疑。 既是要做些什么打消众人的疑虑,南沚索性就搬出乔昀的事情来,来个一石二鸟。 由此也能看出,皇上对待南沚的确是十分有耐心,若是换成其她皇女,今儿怕是就要被打出去了。 忽觉无趣,南沚掀开车窗往外望去。 来这里虽然短短几日,可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女尊国的生活。 虽说这里的男子相对女子娇弱,却也不似许多女尊文里写的那般人妖。 若是用一个前世比较流行的词来形容,他们更像是女生们喜欢追捧的那些个小鲜肉,亦或是那些个娇糯糯的小奶狗。 对于南沚这个女汉子大佬来说,这里就是她的天堂。 第35页 “停车……” 路边一辆满是异域风情的马车吸引了南沚的注意,车上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许多都是南沚前世里见过的。 在修炼的过程中,她曾去西域小住过几年。 从马车上跳下,南沚直奔那辆“小货车”。 拿起一块上好的红玉,南沚有些爱不释手。 “阿达西,看恰普路尕萨提斯子?(朋友,这个多少钱?)” 那昏昏欲睡的小摊老板被这熟悉的话语惊醒,以为是遇见了老乡。 激动地抬头去看,不想竟是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原小姐。 只是这人会说她的家乡话,让她觉得欣慰不已。 本想与南沚聊上几句,在看见周围人诧异的目光时,这人又将到嘴的家乡话咽了回去。 她来中原多年,因着自己的容貌与服饰与他们不同,自己的生意一直不算好。 想来也是那些个中原人怕是无法沟通,不敢来她这里相问吧! 毕竟西域的女子大多长相粗犷,显得凶悍了些。 “拜西……五两银子。” 阿娜尔终还是用中原话大声回答了南沚。 “朋友,来中原几年了?” 南沚将红玉攥在手里,又扒拉起其它有趣的东西来,却还不忘与阿娜尔闲聊几句。 “快十年了……小姐也去过我的家乡?” 阿娜尔对这个会说自己家乡话的女子充满了好感。 南沚本想点头,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又摇了摇头。 “不曾。只是在下喜欢读些闲书,便学了几句,若是朋友再问我些什么,怕是在下也答不上来的。” 南沚笑笑道。 阿娜尔失望地摇了摇头,她已经十年不曾见过自己的族人了。 关外气候恶劣,条件不好。 阿娜尔当初为了给夫郎治病,赶着装满了全部家当的马车和牛羊来到了中原。 夫郎的病倒是看好了,家当也所剩无几。 因着自己的长相,阿娜尔也找不到旁的挣钱的法子,只得将自己从西域带来的东西摆出来卖,却是甚少有人来问价。 “这些都给我包起来吧!” 南沚指着面前的盆盆罐罐和一些西域的首饰,还不忘将手中的红玉一道儿摆在阿娜尔面前,等着她开价。 “这些……你全要?” 阿娜尔惊得张大嘴巴,今儿自己这是遇见贵人了。 “是。” 南沚点点头。 能看出来,阿娜尔的生意并不好,瞧她的衣服都磨得发白了,想是穿了很多年。 既是被南沚撞见了,她自是要帮一把。 况且,这些个西域的东西也都是难得的纯手工艺术品,这里的人不识货,她却是认得的。 无论哪一样拿到前世去卖,都能让你奔向小康生活。 “八十……六十两,你给六十两好了。” 阿娜尔还是念着南沚的那两句家乡话,给了她一个最低价。 南沚接过阿娜尔递过来的包袱,掏出一张银票塞到她手中。 “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第三十章 亲近了许多 阿娜尔接过那银票,虽是不认识太多的中原文字,可那大大的“壹佰”她却是识得的。 阿娜尔双手置于胸前,朝着远去的南沚深深地行了一礼,这是她们民族最高的礼仪。 “热合麦特……” 阿娜尔道谢的声音虽小,却也逃不过南沚的耳朵。 若不是瞧出了阿娜尔的度日艰难,让南沚想到了初见时的乔昀,她也未必会如此大方。 南沚一回到平南王府就将自己关到了书房里,也不知在鼓捣什么。 上官汐今儿忙着与各个账房对账,也没空管她。 天擦黑时,南沚才揣着自己做好的礼物和那个在西域人那里买的东西去了南苑。 乔昀正抱着南念云喂水,听见外面小侍问安的声音,忙放下手中的小勺,抱着孩子迎了出去。 “莫要出来,外面冷,你在里面等着就是。” 推门进来的南沚正好瞧见了要出去的乔昀,忙出声阻止。 已入深秋,夜里极凉。 “念云,想娘亲了没有?” 南沚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接过小侍递来的热巾帕擦了手,便去抱乔昀怀里的南念云。 南念云十分喜欢南沚,每每她抱着他,这孩子都会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啵……” 南沚如往常那般对着南念云肉乎乎的小脸儿亲上一口,立马换来了小娃儿的一阵娇笑。 “将公子抱下去吧!” 与南念云玩了一会儿,南沚才将孩子递给一旁的奶爹。 “是。” 众人都有眼色地退下,只留下乔昀和南沚二人。 “昀儿,你瞧瞧,我今儿给你带了些什么来。” 南沚献宝似的将自己提来的包袱打开,看得乔昀一阵好笑。 乔昀发现,自南沚清醒后,便总喜欢送他些东西。 每日里她来南苑,从未空着手过。 之前都是拿些京中有名的小吃,今儿竟还带来一堆色彩艳丽的盆盆罐罐。 “这是我从一个西域人那里买来的,你瞧瞧这做工,与咱们这的工匠可是完全不同。” 南沚将一个铜制的香炉递给乔昀,香炉呈金黄色,上面还镶着一圈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显得极其好看。 第36页 “喜欢吗?” 南沚狗腿地看着乔昀,见他点头,她才喜滋滋地将里面的东西一一介绍给乔昀。 “还有最后一件,是我亲手为你做的。” 南沚从怀里掏出一个还散发着木香的盒子,拉着乔昀坐到梳妆台处坐下。 “闭上眼睛……” 乔昀长长的睫毛一颤,却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冰凉温润的触感自额间传来,乔昀忍不住抿了抿唇。 看着烛光下美的不可方物的小人儿,南沚真想凑过去亲上一口,就像是亲念云那般。 只是南沚也就想想,若真让她做,她现在还不敢。 “你瞧瞧,可还喜欢?” 南沚口中的热气喷洒在乔昀露在外面的耳朵上,给这晶莹的小耳朵染上一抹粉红色。 缓缓睁开眼睛,铜镜中俨然是一个俊美的小公子。 南沚亲手为他做的额饰,正好遮住了他额间的红色朱砂。 只是这额饰所用的红玉比他额间的朱砂痣还要红上几分,在乔昀白皙的小脸上显得极其耀眼。 乔昀未曾应声,手却是不自觉地抚上那用金线珠子穿着的红玉,眼角跟着红了起来。 自那朱砂痣被意为不祥之后,乔昀便甚少在人前露面了。 有了这额饰,他是不是就不用再遭受旁人异样的目光了? “昀儿,你真美。” 南沚秉着臭不要脸的原则,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小人儿额间颤抖的手上。 乔昀就这样鬼使神差地靠在了南沚的身上,若不是怕乔昀在铜镜中看见自己龇牙咧嘴吓坏了,南沚真想高兴地大喊两声。 “沚姐姐,谢谢你,昀儿很喜欢。” 乔昀的声音带着三分羞涩,三分喜悦,还有四分说不明的情绪。 南沚却是知道,自己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这个男人是有多傻,被伤成这样,却还是愿意原谅她。 南沚有时候也会矛盾,自己这样逼着乔昀接受她,是不是在给他压力。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却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快些靠近他,宠着他,护着他。 “昀儿喜欢就好。” 南沚轻轻将人儿揽至怀中,真想就这样一辈子。 岁月静好。 随着二人接触越久,南沚对乔昀的感情也越深。 而乔昀对南沚,也亲近了许多。 乔昀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冰美人,偶尔也会像南沚撒个娇。 往往这个时候,南沚都会趁机摸摸人家的小手,捏捏人家的小脸儿,吃够了豆腐。 南沚一直等的林家人并未来退婚,倒是从未出过门的乔昀遭到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刺杀。 入了冬,皇上一道圣旨断了南沚悠闲的日子。 每日里早起入宫,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南沚甚至在想,自己就如过去那般做个闲散王族多好,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可是想到还在南苑等着她的乔昀和孩子,南沚又忍不住告诉自己要争气。 若是林家不肯退婚,南沚只有早日立下军功,以此来退了林家的亲事。 这一日下朝,如往常那般,南沚跟着众人一道儿往外走。 几位皇女依旧热络地与南沚说着那些表里不一的话,南沚也如往常那般,装傻到底。 “明日休沐,表妹可有什么打算?” 太女一脸的慈姐模样儿,只这样瞧着,倒像是一个好的储君。 南沚假意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道:“太女姐姐,沚儿现在只想睡觉,这每日里上朝好累啊!” 南沚可不傻,她若是说了自己没有安排,这些个皇女怕是都得把她撕碎了再分尸。 平南王府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啊! 谁若是得了平南王府的支持,基本上半个身子已经坐上那把椅子了。 “你呀!都已入朝,日后切勿再说这样的话,没得被人听了去笑话。” 太女宠溺地点了点南沚的额头,说着教训她的话,语气却是十分温和。 南沚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人像是她的亲姐姐般。 不知是太女本性如此,还是她太会伪装。 第三十一章 金屋藏娇 想到自己中毒之事会与七皇女和林宛有关,南沚又觉得这太女也有问题。 “皇姐就莫要吓表妹了,她素来贪玩,如今已经沉稳了不少,在兵部做得也还不错。” 开口说话的是八皇女上官嘉,最近与南沚接触最多。 皇上让八皇女带着南沚在兵部,却也是因着八皇女是这几个姐妹里最温和的一个。 “有八皇妹在,母皇也是放心的。” 太女抬手拍了拍上官嘉的肩膀,笑着说道。 太女收买人心靠的就是仁善,不像二皇女那般跋扈,全靠着皇上的宠爱和自己的阴狠。 只是不知,这仁善是真是假。 南沚对皇位不感兴趣,对谁坐上那位置也不感兴趣。 可若是新皇会对平南王府不利,南沚便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在不清楚这些个皇女谁更有帝王之相前,南沚就打算一直装傻下去。 几位皇女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太女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啊!表妹年幼,有些人怕是要借机收买人心吧!” 第37页 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女声,让众人脸上的笑都僵了住。 太女放在身前的手一紧,随后又转过身去看向那开口之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儿。 “宫门之内,二皇妹说话还是小心些才是,你可不是表妹这个年纪了……” 太女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和善。 好似南沚可以随意言语是因年幼,她上官鸿说错了话便是要惹了圣怒似的。 南沚循声望去,这人便是如今最得圣宠的二皇女上官鸿。 上官鸿生父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闲贵君,又是圣上最宠爱的男子,虽已入宫二十几年,仍旧圣宠不衰。 在这宫中,能得圣上如此长情的,也只闲贵君一人罢了! 因着父君受宠的关系,二皇女上官鸿也颇受皇上喜爱。 为此,君后与太女对这对父女可谓是恨到了骨子里,面儿上却又不得不装作一副宽厚仁慈的模样儿。 “你……” 上官鸿正要怼回来,却被身后的三皇女上官晖拉住了胳膊。 南沚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朝上官鸿几人抱拳道:“二皇姐,三皇姐,四皇姐……” “表妹客气了。” 上官鸿身后的上官晖率先回礼道。 这三皇女上官晖乃是二皇女最信任的人,二人自幼一起长大,虽不出自同一父君,却胜似亲生姐妹。 不愿参与到几位皇女的口角相争之中,一看见平南王府的马车,南沚就忙着与众位皇女告别。 “父君还在家中等着沚儿回去用膳,沚儿便先行一步了,众位皇姐慢行。” “表妹慢走。” 众人也都笑着目送南沚离开。 只是南沚刚上马车,几位皇女脸上的笑容也就随之消失了。 “老三,老四,我们走!” 也不给太女殿下留面子,上官鸿带着三皇女四皇女直接上了三王府的马车。 “不过是仗着母皇宠她,这上官鸿也实在是欺人太甚!” 七皇女上官荣对着上官鸿的马车啐了一声,满脸的怒气。 太女殿下就是再不受宠,那也是太女,岂容得她一个没有封号的王女这般轻怠? “老七,算了。有母皇的宠爱,就是她最大的本事。” 太女面色如常,抬手制止了上官荣,怕她又说出些什么难听的话来。 虽说已经出了宫门,可也架不住哪里就有皇上的眼线。 七皇女本是个直性子,这些年在太女身边也学会了忍耐,要不刚刚她就不会在二皇女几人走了之后才说这些话了。 皇上最近本就因着江北匪患之事对她们几个有些不满,若是她再在此时惹怒了上官鸿,那便是给太女找不自在。 “皇姐觉得南沚可用吗?” 八皇女跟在太女殿下一道儿上了东宫的马车,才开口问道。 太女却只摇了摇头:“暂且还看不出什么,本宫也不知母皇为何要将她放在你那处,若是母皇真的心疼老二,便应该将她放在那边儿才是啊!” 太女也有些看不透皇上的意思,老八是她的人,皇上将南沚放到兵部,这是在告诉她南家日后是要保太女的吗? 若是这般,那她便没什么可争了,有南家在,任是老二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可若不是自己想的那般,皇上只是借此掩人耳目,有意为老二暗中拉拢南家,那太女一党怕是就要全军覆没了。 “不论如何,南家我们都不能得罪,舅舅只这一个女儿,南家只此一个世女,我们也仅此一个表妹……” 太女盯着八皇女的眼睛,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上官嘉默默点头,这事儿便是太女不说,她也晓得轻重。 下朝后的南沚刚到平南王府门口,就被管家叫了住。 “老奴给殿下请安。” “起吧!” “殿下,王君命老奴前来接殿下,要您回府后先去书房一趟。” 南沚一怔,上官汐甚少进平南王府的书房,今儿怎么会主动去那里等她? “本殿即刻便去。” “是!” 老管家退下后,南沚也顾不得饿扁了的肚子,直接进入了书房。 小禾见南沚进了屋,便躬身退下,还不忘将书房的门也带上。 “孩儿给父君请安。” 上官汐甚少管南沚的闲事儿,只在她进宫面圣时嘱咐两句,今日在此等她,南沚实在有些疑惑。 “先坐下用些糕点吧!” 上官汐依旧是往日里的那副慈父模样儿,知道女儿定是饿了,便早早备下了点心。 “父君找女儿可是有事?” 南沚往嘴里塞了两块点心,便开口问道。 “自然。” 南沚又去摸点心的手一顿,心中猜想是不是林家今儿来退婚了,又不敢在上官汐面前表露惹他怀疑,便只好故作不知。 “你可是在南苑里藏了什么人?” 关于女儿金屋藏娇的事情,上官汐并不感兴趣,只是那人事关南家与林家的婚事,如今怕是又惹了麻烦,上官汐便是想装作不知也难。 南沚暗道一声糟糕,自己还未想好要如何与父君提及此事,他竟是发现了。 第三十二章 冲着谁来的 “父君……” 第38页 南沚不知该如何开口,却也没有否认。 南沚本想着上官汐不出门,定发现不了乔昀父子的存在。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便是连父君也要瞒着吗?” 上官汐心中好笑,面儿上却是一脸的严肃。 都说他的女儿这次病愈后沉稳许多,他倒是要看看这南家的担子她能不能扛得起。 “女儿无意要瞒父君,只是昀儿和孩子都是无辜的,女儿无法舍弃他们,还请父君成全!” 既然已经被发现,南沚也不想再瞒,直接跪在上官汐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你将昀儿父子接进了南苑?” 上官汐故作惊讶,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问道。 “是。女儿不忍昀儿和孩子流落在外,便将他们安置在南苑……” 若不是怕自家这个爹爹对乔昀有看法,南沚也不会瞒着他。 只是她可以不在意所谓的克星之说,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乔昀是冤枉的之前,她便没办法说服上官汐接受乔昀父子。 “胡闹!你可知当初父君为何要赶他出府?” 上官汐一拍桌子,这是自南沚醒后,他第二次与她发火。 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上次南沚提出要与林家退婚时,上官汐以为她又在胡闹而真的恼了。 这一次,上官汐的怒气更多是装出来的。 他南家的女儿从未出现过抛夫弃子之人,他的女儿自也是不能这般。 但现在还不是将他们接回府的时候,若不是暗卫发现了什么,上官汐还能装作不知。 可如今乔昀父子有危险,上官汐便不得不与女儿摊牌。 乔昀如果还躲在西街那个小巷子里,虽说生活困难了些,可有那张家夫郎帮衬着,总不会有杀身之祸。 如今南沚偷偷将他接进南苑,这孩子怕是危险了。 上官汐暗暗叹息,自己之前所做的努力,如今都被女儿给毁了。 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要想办法解决,怨天尤人是最无用的。 “父君,昀儿是沚儿明媒正娶的正君,还为南府生下嫡长子,我们不能就这样将他们父子赶出府去,难道您想让满京城的人都戳着女儿的脊梁骨,骂咱们南家薄情吗?” 南沚有意避开乔昀的朱砂痣不提,只说对自己的影响。 可上官汐却不是个傻的。 “京中那些谣言……你可知道?” 上官汐盯着南沚问道。 “女儿不信那些!父君最是英明,难道您也觉得那是昀儿的错?” 南沚膝行至上官汐身前,拉着他的衣袖道。 “谣言可不信,但在你昏迷期间,父君的确也找了那庵里的姑子来瞧过,这孩子确实是个不祥的……” 上官汐话未说完,便被南沚出声打断。 “父君若是执意认为昀儿不祥,女儿便先让昀儿在南苑住着,但恳请父君莫要为难他们父子。昀儿的事情,女儿自会给您一个交代。” 南沚一直怀疑,那庵里的姑子怕是也被有心人收买了。 这一切针对乔昀的事情被设计的滴水不漏,那幕后之人所图为何,南沚似乎猜到了几分。 “呵!” 上官汐冷笑一声,他这个女儿如今倒是有骨气了,竟还怕自己去伤害乔昀父子。 “你这是何意?” “女儿不信命,昀儿之事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我们平南王府应该给昀儿和孩子一个交代。” “交代?已经被赶出府的弃夫如何能再回来?你是要满京城的人都看我们平南王府的笑话吗?” “父君所言差矣,昀儿与沚儿青梅竹马,若女儿因此事而弃了他,那才是让人看了笑话。如今女儿看明白了许多事情,昀儿是女儿喜欢的男子,无论发生了什么,女儿都会护着他的。” 上官汐最疼南沚,当初因着南沚说喜欢乔昀,便将他从一众死刑犯中救了出来。 如今南沚就在赌,赌她这个爱女如命的父君会为了自己而接受乔昀。 便是不能接受,南沚也得保证他不会伤害乔昀父子。 上官汐似是无奈般地叹了口气,双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儿。 “你今儿既然这样说了,父君自是不能再伤了你的心。只是,你就这样将昀儿和孩子接到南苑,你可能护得住他们?” 南沚看向上官汐,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南苑有那么多人侍候着,难不成还会有危险不成?” “你呀!”上官汐宠溺地点了点南沚的额角,接着道,“你既是怀疑有人利用昀儿的事情在做文章,为什么就不想想,昀儿在平南王府我们尚且护不住他,你将他一个人放在南苑,谁又能护得了他?” “父君的意思是有人要伤害昀儿?” 南沚心头一跳,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上官汐运筹帷幄,忽得与南沚说这些自不是空穴来风。 莫不是昀儿有危险了? “这几日平南王府附近不太平,总有陌生的面孔出现,若非如此,还能是何事?” 上官汐也想不明白,何人会这般歹毒。 乔昀的名声已经被毁,他们为何还要要了这孩子的性命? 当初将他赶出家门,也不过就是为了让乔昀远离世俗的纷扰,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39页 若是南沚一直醒不过来,上官汐自是会拼尽一切也要与那幕后之人做个了断,只是没有了南沚的南家也就毁了,上官汐不忍乔昀带着刚出世的孩子与平南王府一起陪葬。 如今南沚虽然醒了,上官汐也从未停止过对那下毒之人的调查,只是这人手段极其隐蔽,也没留下任何线索,实在无从查起。 “她们是冲着昀儿来的?” 南沚心中焦急,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南苑去看看乔昀是不是还在。 可一想到有高琳高琅两姐妹暗中守着,南沚又宽心不少。 若是真的有人要对乔昀不利,就算高琳和高琅打不过,也会抽身来平南王府叫救兵的。 这么一想,南沚又不得不将这事儿往深里考虑。 “父君,也许她们是冲着女儿来的。女儿病愈,那下毒之人怕是还会再寻机会害我,咱们平南王府在外面是有仇家吗?” 第三十三章 最喜荷花 “胡说!你母王一生坦荡,哪里会惹下什么仇家?” 昌平帝卿恨不得给自己这个女儿几脚,她竟还以为她娘老子给她留下了仇人? “倒是你!过去整天不务正业,招猫逗狗,也不知是不是在外面惹下了什么债?” 上官汐没好气地瞪了南沚一眼,却也没舍得真的训斥于她。 南沚一阵心虚,这还真说不准。 毕竟之前的南沚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指不定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呢! “父君,既是您不放心昀儿,不若和女儿一起去看看他吧!念云被养得很好,软绵绵的一团,别提多可爱了。” 南沚看出了上官汐对乔昀的在意,故意说道。 “念云?” 上官汐被南沚说的有些心痒,却还是没有随着她胡闹。 “是啊!您的长孙,女儿为他起名为念云,女儿一直都念着他们父子的。” “南念云,倒是个雅致的名字。” 一说到自己的小孙儿,上官汐的眉眼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只是这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上官汐不敢拿孩子冒险。 “罢了!余下的事还是等你查出真相之后再说吧!” 南沚忽然又有些看不明白自己的这个父亲了,他并不讨厌乔昀和孩子,却又不提让他们回府的事情,这是为何? 南沚也知分寸,上官汐不提,她也就不再执着于此。 好歹是自己不用再瞒着父君去看乔昀了,这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知道南沚放心不下乔昀,上官汐也未要求南沚与她一道儿用膳,只说是自己累了,便先出了书房。 南沚利落地换下朝服,连口水都未来得及喝,直接就翻墙去了乔昀院儿里。 正抱着南念云读书的乔昀一抬眼便瞧见的南沚,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乔昀忙抱着孩子站起了身。 “念云还这样小,如何能听得懂?” 南沚轻笑一声,伸手抱过了孩子。 “闲来无事,给念云多读几遍,待他大些,学起来总是要比旁人快些的。” 乔昀倒是不指望自己的儿子在诗书上能有多大的造诣,只是作为平南王府的长公子,总不好太差了去,丢了平南王府的脸面。 “念云是个男孩子,无需这么累,只要他开心,想做什么都好。我平南王府的长公子还怕日后寻不到好妻主吗?” 南沚逗弄着怀里的孩子,随意说道。 “正是因为念云是平南王府的长公子,才不可荒废了自己,他日后是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的。” 说着说着,乔昀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弟弟妹妹? 不知他还有没有福气再给念云生几个弟弟妹妹了。 若是南沚娶了别的公子,那念云自是由嫡子变成了庶子,又如何能做得了人家的榜样? “我们念云自是最好的哥哥了……” 南沚倒是没发现乔昀的异样,只顾得怀里的小家伙高兴了。 看着南沚的模样儿,乔昀心中又酸又涩。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再也不能放手了。 如今的南沚,实在让他不舍得。 再出尘绝俗的人也总是会有私心,而乔昀的私心便是南沚和南念云。 盯着南沚腰间的玉坠子,乔昀忍不住开口道:“沚姐姐,昀儿为你编个穗子吧!” 南沚受宠若惊般地点点头,忙不迭地道:“好啊!” 想到书中的一件小事,南沚又接着说道:“昀儿,再为我绣个荷包吧!” 荷包定情,当初他们因为林烟儿的荷包而分开,如今南沚厚着脸皮再求一个,便是想告诉乔昀,她想与他破镜重圆。 只看乔昀给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乔昀抱着箩筐的手一紧,抿了抿唇道:“好!” 他想给南沚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次机会。 南沚面上一喜,连午饭都忘了用。 乔昀是个心灵手巧的,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替南沚编好了穗子。 南念云被南沚哄睡了后,南沚就一直盯着乔昀做荷包。 拿起一根粉色的线,乔昀忽然顿住。 “沚姐姐想绣什么花儿?” 之前乔昀为南沚绣的就是荷花,可自南沚说喜欢林烟儿的鸳鸯后,乔昀便再也没绣过荷花了。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昀儿绣的荷花我最是喜欢,便绣荷花吧!” 第40页 南沚明白,乔昀最是喜荷,性子也如荷花般高洁。 她既是要戴他绣的荷包,自是要绣他最爱的花儿。 “好。” 乔昀的眉眼似乎也因着南沚的话舒展开来,手下的动作也跟着快了几分。 南沚心中暗喜,这个小人儿怕是也慢慢接受自己了。 终究是个单纯的孩子,竟是这样好哄! “本也不是什么急着用的,你慢慢做就是,莫要累着了。” 南沚不知绣一个荷包要多久的时间,但瞧着他那速度,怕是不容易。 “嗯。” 乔昀嘴上答应着,手上却是没停。 “天黑后不许点灯刺绣,伤眼睛。” 拿他没有办法,南沚只能退而求其次。 想他白日里无事,若是绣个荷包打发时间也好。 可是晚上却不该熬夜的,又不是多当紧的活儿。 南沚从乔昀的箩筐里抽出一条碧色的帕子,帕子上沾着与乔昀一般好闻的味道,角落里还绣着一小簇翠竹。 南沚拿在手中摩挲着,想要跟乔昀讨了来。 不想乔昀抬头间,看见南沚手中的帕子时竟晃了神,一针扎进了指头里。 “啊!” “哎呀!流血了……” 南沚扔下手里的帕子就去看乔昀的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珠逐渐变大。 乔昀倒是还没说什么,南沚则是心疼得直咂嘴。 若不是怕唐突了佳人,南沚也想学学那些个电视剧里的恋人,将那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 “没事儿,不疼。” 乔昀想要收回手指,南沚却不许他动。 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擦去乔昀手指上的血渍,南沚又掏出药膏来给他抹上。 乔昀盯着那块染了自己血的帕子瞧了许久,那上面除了几朵红梅外,便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南”字。 这一次,他瞧得真真儿的。 不知为何,指尖的疼痛竟神奇般地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心的窃喜和释然。 第三十四章 南苑进了刺客 这段时日憋在肚子里的那股子气忽然就散了,猝不及防。 乔昀抿着唇不敢抬头去看南沚,只觉得是自己对不住她。 因着一个帕子恼了她许久,竟还是自己看错了。 “算了算了,什么荷包不荷包的,不绣了。” 南沚懊恼不已,若不是自己缠着乔昀非要什么劳什子的荷包,他又何苦会受伤? 乔昀本就体弱,养了这些时日也没见他胖些。 南沚心疼,便去夺他手里的东西,不想他再碰针线。 “不碍事的,刚刚是我分了心,以后不会了。” 乔昀不让南沚碰自己手里的针,怕再扎着他,南沚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听着乔昀略带撒娇的语气,南沚忽得就没了脾气。 “当心些……” 这般一胡闹,天也暗了下来。 用过晚膳后,南沚并未急着走,一直坐在榻上看书。 “沚姐姐,你……” 乔昀心里紧张,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南沚。 若是她说夜里想要留下来,他该怎么办? “最近怕是有些不太平,我再陪你一会儿,等你睡了我再走。” 南沚扯过一旁的屏风,将乔昀拦在自己的视线外。 虽说他们是妻夫,可这会子乔昀还不曾接受南沚,南沚也不会操之过急。 乔昀盯着那屏风看了会子,这才转身去洗漱,然后直接上了床。 屏风外面的烛光还亮着,乔昀总是忍不住要看上几眼。 那人的身影映在屏风上,与乔昀梦里的人重合在一起。 抱着被子缓缓闭上了眼睛,乔昀的嘴角也跟着勾起。 这样的日子,真好! 里面的呼吸声渐浅,南沚才收了手里的书。 “高琳,高琅。” “属下在!” “夜里风大,最是招贼的时候,保护好世女君和小公子。” “是!” …… 抚了抚胸口那块被自己顺来的帕子,南沚才喜滋滋地离开。 每天靠近一点点,很快她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这一夜,南沚做了个美梦。 梦里的乔昀娇糯糯地喊她妻主,将南沚整个身子都叫软了。 只是还不等她尝上一口美人香,美梦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碎。 “殿下,殿下,不好了,南苑进了刺客。” 高琳在门外急急喊道。 怕吵醒了府里的人,她还特意压着嗓子。 “什么?” 南沚忽得睁开眼睛,扯了衣裳就往外跑。 “昀儿和孩子呢?” “世女君和小公子无事,高琅正在那里守着,只是府内伤了不少家丁。” 南沚不得不庆幸,这平南王府里的家生子都是有些身手的,如若不然,乔昀和孩子难逃一劫。 南沚和高琳过来时,黑衣人正在与南苑的护院交手。 这些个刺客都是经过训练的,出手狠辣。 便是平南王府里的护院比一般人家的有本事些,也不是那些个刺客的对手。 只是刺客的目的是乔昀所住的院子,所以他们并不恋战,一路往里打去,离主院儿越来越近。 南沚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冲进了乔昀的院子。 第41页 守在门口的高琳看见南沚过来,赶忙迎了上去。 “这里有我,你去和高琳一起拦截刺客。” 南沚说罢,就进了屋内。 此时乔昀正抱着哭闹不休的南念云哄着,许是被吓着了,他竟是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只披了一件外袍。 两个奶爹颤着身子站在乔昀身后,在南沚推门进来时,差点儿将他二人吓死过去。 “沚姐姐……” 看清来人,乔昀再也顾不得旁的,红着眼睛扑了过去。 他不怕死,可他怕自己的儿子还来不及长大,也怕再也见不到他的沚姐姐…… 南沚顺势接住乔昀父子,将人儿拦腰抱了起来。 “别怕,有我在。” 将乔昀放到床边,亲自为他套上鞋子,乔昀还像是在梦里。 “乖念云,不哭了,娘亲来了,不怕不怕啊!” 南沚接过南念云,抱在怀里哄着,不一会儿的工夫,小家伙就止住了哭声。 这会子乔昀身上才有了些力气,抓着南沚的胳膊颤声问道:“高琅说外面来了刺客,怎么会?” “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的。” 南沚将孩子递给乔昀,这才准备出去对付那些个刺客。 若不是亲眼瞧见他父子平安无事,南沚便不能放心。 “好好守着世女君和小公子。” 南沚对着躬身站在那里的两个奶父吩咐道。 见南沚出了门,乔昀焦急地唤了一声。 “沚姐姐……” 可那人却是不曾应声,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世女君,既是殿下来了,想来那些个刺客便得不了好,您也无需忧心。” 都知道平南王府是将门,南沚自幼习武,整个京中都少有对手。 可即便如此,乔昀仍旧担心不已。 想着南沚曾对他说过的话,乔昀越发觉得心凉。 看来,那个造谣生事的人是容不得自己了。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乔昀将脸凑了上去。 “念云,为了你,爹爹也不会轻易死去的!” 乔昀本不是一个善于耍心机的男子,可为了儿子,他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 南沚正准备速战速决时,忽然从暗处出来一批黑衣人,与那些刺客打了起来。 瞧着这阵势,这些黑衣人明显是护着自己的。 南沚暗惊,这些莫不是平南王府的暗卫? 黑衣人武功高强,出手快如闪电,刺客很快就占了下风。 “一个都不要放过。” 一个暗哑的女声传来,只见那些刺客纷纷死在黑衣人的刀下。 若不是南沚看了她们的招式,只说这些个人都穿着黑衣,还真是难分敌友。 最后一个刺客倒下的时候,南沚也不曾想过要留活口。 这些刺客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就算被捕,她们也会想尽办法自裁,绝不会给她们问出幕后之人的机会的。 “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南沚上前抱拳道。 黑衣人却是齐齐跪在南沚面前,埋首道:“属下参见少主!” “少主?” 南沚被这个称呼惊呆了。 这些人既是认她为主,那便是平南王府里的私兵,不归皇上管,只听命于南家。 他们武功如此了得,莫不是平南王府也有不臣之心? 第三十五章 沚姐姐昀儿好怕 “属下来迟,还请少主恕罪。” 那暗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唤醒了还在胡思乱想的南沚。 “你们是平南王府的人?” 南沚试着问道。 “是。” 黑衣女子应道。 想到下朝后上官汐与她说的那些话,南沚忽然明白了。 上官汐提醒她有人要对乔昀不利,便已早早地做好了防范。 如今肯将平南王府的暗卫交给她,看来自己那个深谋远虑的父君是准备培养南家的继承人了。 想到高琳和高琅便是平南王活着的时候为南沚挑选的暗卫,再加上刚刚他们的招式与高琳高琅一样,南沚也就清楚了这些人的身份。 “可能看出这些刺客的身份?” 南沚也不再矫情,既是自己的那个娘老子留下来的人,那她就只管用好了,谁家的爹娘也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吧! “回少主的话,这些是杀手盟的人。” “杀手盟?” 南沚曾了解过一些这个世界的杀手组织,杀手盟只是其中之一。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问身份。 如今看来,这幕后之人是做得滴水不漏,丝毫线索也不留下啊! “可有办法查到是谁买通的杀手盟吗?” “难。” “难便是还有办法,动用平南王府的一切力量,查出幕后之人。” “是。” “暗部首领于明日巳时末在王府书房等本殿,本殿有话要问。” “是,属下告退。” 如来时那般,黑衣人尽退。 “立刻着人将这些刺客的尸体送到大理寺门口,就说他们夜闯平南王府,要大理寺给我平南王府一个交代。” 南沚对着还跪在一旁的高琳高琅姐妹吩咐道。 “是。” 二人刚要起身,又被南沚唤住。 “等等,留下两个人的尸体处理干净,对外宣称咱们抓住了活口……” 第42页 南沚凑到姐妹二人耳边小声道。 “属下遵命。” 二人一愣,随即领命离开。 世女殿下这是想要引蛇出洞啊! 即便那幕后之人知道这些个刺客很难会出卖她,可为了保险起见,有些人也会再派人来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如此一来,这要杀世女君的人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即便那幕后之人能够沉得住气,不会露出马脚,但起码后面这段日子世女君就安全了。 高琳不得不佩服南沚的智慧,只片刻工夫,这位世女殿下便想到了三个办法来寻找凶手。 “不愧是平南王南奕的女儿!” 想着那人的部署,高琳忍不住感慨道。 “姐姐为何这般说?” 高琅在一旁小声问道。 “暗部去查杀手盟那边的买凶者,大理寺去查刺客刺杀平南王世女,咱们还要在府中守株待兔,等着那幕后之人自投罗网,若非一般的有城府之人,怕是惊不住这样的算计啊!” 高琳解释完,高琅才恍然大悟。 “她……她她她……” “闭嘴,那是世女殿下,是咱们的主子!” 高琳冷喝一声,高琅忙改了口。 “世女殿下她……竟如此聪慧?” 高琳白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恨不得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平南王和昌平帝卿的女儿,你觉得能差到哪儿去?” 高琳怕自己的妹妹再惹麻烦,又嘱咐道:“记住,世女殿下是咱们的主子,日后切不可再不分尊卑。否则,殿下不罚你,我也饶不了你!” “哦……”高琅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扁着嘴道,“你以前不也是不认她的吗?” “你还敢说?” 高琳作势要打高琅的脑袋,高琅才缩着脖子求了饶。 “是殿下,是主子……” 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的世女殿下可不一样了呢! 南沚拍去身上的凉气才进了屋里,就怕冻坏了她的两个宝贝。 “今儿你们就先带小公子在偏殿歇着吧!” 南沚对着两个奶父道。 “是。” 二人应了一声,就忙抱着睡着的南念云出了内室。 屋里没了旁人,乔昀才大着胆子抓着南沚上下打量起来。 “别担心,我没受伤。” 南沚理了理乔昀披在身后的头发,将小人儿瘦削的肩膀揽在怀中,感受着小人儿受惊后的颤抖。 “沚姐姐,昀儿好怕……” 就在刚刚刺客在外面杀人而南沚冲进来那一刻,乔昀便决定了释然,再也不要执着于过去,伤人又伤己。 若是刚刚他真的被人一剑穿了心,又或是南沚有个三长两短…… 乔昀想,他怕是再也没有办法感受她的温度了。 “别怕,我在。” 南沚轻轻拍着怀里的小人儿,就好似哄着南念云入睡般,温柔又缱绻。 乔昀缓缓抬起两条胳膊,紧紧抱住了南沚的腰。 只一瞬,南沚觉得自己眼中的烟花都绽开了。 想到他是受了惊吓才会这般依赖自己,南沚又逐渐清醒过来。 即便不是因为爱才搂了她的腰,总还是喜欢的吧! 南沚这般自我安慰着,脸上的表情愈发柔和。 “他们是要杀了昀儿和念云吗?” 乔昀闷闷的声音响起,赶走了南沚心头的最后一点旖旎。 “现在还不清楚,但我接你入南苑的事情怕是被有心人查了去,这才引来了刺客。” 南沚忽然理解她父君的做法了,将乔昀父子赶出平南王府,虽说日子艰辛些,却没有生命危险。 如今她倒是自作主张将乔昀父子接回,却也惹来了麻烦。 “昀儿自问从未与人有过争执,又怎会……” 乔昀平静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很快又消失不见。 南沚只顾得温香软玉在怀,哪里还能发现乔昀的异常来? “不管那幕后之人是谁,我都不会饶过他。” 南沚拉着乔昀坐到床边坐下,用被子将他裹住。 “昀儿,你和念云住在这里怕是也不安全了……” 南沚不想再将乔昀送回西街那个贫穷的小巷子里,她见不得他吃苦。 乔昀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显得弱小又无助。 “若是这里不能住了,昀儿和念云再回西街也是可以的。” 乔昀并不想利用南沚的喜欢,只是他可以回西街去住,他的儿子却不可以。 第三十六章 偷偷回到平南王府 天愈发冷了,若是念云有个头疼脑热的,他连给孩子请大夫的银钱都拿不出。 “我怎会舍得你们再回去?” 南沚抬手拭去乔昀颊边的泪珠,心疼道。 “可是,昀儿实在不想再给沚姐姐添麻烦了……” 乔昀暗恨自己的这般作态,却又不得不如此。 如今只有重回平南王府,才能保他儿子的平安。 若是昌平帝卿执意不肯接受他,那他不介意独自住在南苑,只要他们能够保护好念云。 吃过了生活的苦,乔昀宁可与儿子分开,也不敢再拿孩子的生命冒险了。 作为一个父亲,再也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了。 第43页 沚姐姐,昀儿保证,只在你面前耍这一个心眼儿。 “你是我的夫,若是我连你都保护不了,又何谈其他?” 南沚最是见不得乔昀这般自弃,她堂堂平南王府的世女,又是末世纪的顶级武尊,岂会连一个男人都护不住? “你先歇着,明儿一早我便带你和念云回平南王府。” “可是,父君他……” “父君那里自有我来解决,你无需担心。 我本打算日后查出幕后诋毁你之人,再寻个机会光明正大迎你进府,也好堵住那些个长舌夫的嘴。 如今倒是要先委屈你了……” 南沚倒是不担心自家父君不同意,她只是怕委屈了乔昀。 毕竟当初赶走乔昀父子时满城皆知,如今偷偷摸摸将他们接回,传出去倒成了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昀儿不在意那些……” 与日日提心吊胆和儿子的性命相比,那些个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南沚完全可以再假意对乔昀冷眼相待,减轻那害他之人的戒心。 可她舍不得。 就算有危险,她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乔昀是她南沚最爱的人。 “昀儿,再等等,一切会好的!” 南沚万万没想到,没有等来林家的退婚,却等来了一场毫无预兆的刺杀。 林家? 想到上官星那日的话,南沚不得不好好审视一番林尚书一家。 或许从这里能查出些什么。 抱着那个柔情似水的女子,乔昀难得的心安。 恐惧慢慢淡去,困意便袭了上来。 “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明儿一早我们一起回家。” 南沚也不再执着于乔昀父子的住处,既是已经有人知道自己接了乔昀回来,那乔昀住在南苑和住在平南王府便没什么区别了。 住在平南王府的话,好歹生命有保障。 南沚想,若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自家那个王君爹爹总得护着她的夫郎和儿子吧! 乔昀侧身躺在床上,往里挪了挪,给南沚留了些位置出来。 “沚姐姐也歇着吧!” 小人儿红着耳尖,并不敢直视南沚的眼睛。 于乔昀来说,南沚是他的妻主,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就算她已经休弃了他,他也是她的男人。 便是再如何,乔昀也不舍得让南沚守着他睡觉。 南沚心头一喜,也不曾犹豫,蹬了靴子就躺在了乔昀身旁。 “睡吧!” 心里有一万匹骏马在奔腾,可身子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南沚默默劝慰自己:时候还未到,不能着急,千万不能着急…… 乔昀睡得好不好南沚不知道,可她却知道自己一夜无眠。 那双揪了一晚上的手和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搔的她难受不已,鼻尖萦绕的都是乔昀好闻的味道,南沚真是恨不得立刻不做人了。 正人君子不好做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南沚匆匆起身走出了内室。 床里的小人儿也睁开了眼睛,看着身旁塌陷下去的一块,乔昀抬手去碰,上面还有她的温度。 乔昀说不上是欣喜还是悲伤,如今的南沚待他虽温柔,却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再不像从前那般碰他。 “沚姐姐,到底是为什么啊?” 想到南沚与林烟儿的婚事,乔昀便觉得喉头发甜。 手指缓缓蜷起,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似的,疼得他难受。 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无助极了! 南沚带着乔昀和南念云回王府时也不曾走正门,为了尽可能地减少麻烦,南沚不介意带着夫郎孩子翻墙头。 “殿下,世女君和小公子还回之前的院子吗?” 高琳和高琅背着乔昀的包袱和南念云的东西,跟在南沚身后问道。 “以后世女君和小公子就住在我的院子里,将东西都送过去吧!” 南沚一手抱着南念云,一手拉着乔昀,直接进了自己的院子。 “沚姐姐,父君那里……” 乔昀心中忐忑,这王府里的主君还是昌平帝卿,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带着孩子去请安? “别担心,我先去与父君说,你只管在这里住着就是,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会进这个院子的。” 南沚直接拉着乔昀进了门,竹院里的下人纷纷跪在地上,谁都不敢抬头。 莫说是世女殿下领回一个男人,便是抱回一只老虎,他们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你去找管家,将之前侍候世女君的小侍小雨送到本殿的院子里来。” 南沚对守在门口的小侍吩咐道。 “是。” 小侍领命,匆匆离去。 在听到南沚说小雨时,乔昀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小雨是乔昀幼时就带在身边的,一直侍候他,二人名为主仆,实则更像兄弟。 直到乔昀被赶出平南王府,二人才算被迫分开。 “沚姐姐,谢谢你。” 乔昀心中感激,连带着眼角都泛了红。 “与我还说这些,岂不是太见外了?” 南沚让乔昀住在自己屋里,孩子和奶爹待在偏殿,她则睡在屏风外的软榻上。 南沚想,早晚有一日她会光明正大地和乔昀躺在一张床上的。 第44页 陪着乔昀用了早膳,南沚才独自去了自家爹爹的院子。 “小禾叔叔,父君可在房内?” 南沚过来时,小禾正好端了茶壶出来。 “给殿下请安,王君正等着殿下呢!” “等着我?” 南沚一怔,自己这个爹爹莫不是未卜先知,早知道自己会来? “孩儿给父君请安。” 南沚进门后先乖乖地朝坐在榻上的上官汐行了一礼。 第三十七章 平南王府暗卫 “嗯……” 上官汐头都未抬地应了一声,南沚暗道不好。 以前的父君每每瞧见自己都是溢于言表的喜悦,今儿怎么会这般冷漠? “父君,孩儿将昀儿父子接进竹院了。” 南沚并未起身,依旧保持刚刚的姿势。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君吗?” 从上官汐的语气里听不出息怒,只是这话听着绝不像好话。 “孩儿不敢欺瞒父君,只是事出有因,孩儿不得不提前接他们入府。” 南沚绝不会傻傻得以为自家爹爹不知昨夜刺客之事,那暗卫怕是早就来禀报过了。 “罢了!你既是真心喜欢,父君又怎好伤了你的心?” 上官汐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 南沚这一辈子,但凡是她想要的,她的这个王君爹爹都会满足于她,对此,南沚满心感激。 “孩儿谢父君成全。” 南沚说着就要跪下,却被上官汐出声拦住。 “在父君这里无需那些个虚礼。” “是。” “你既是将昀儿父子接进了竹院,便让他在那里好好待着,无事不要出来。也不用来给我请安了,没得入了有心人的眼,徒增麻烦。” 上官汐想见孙儿想的心痒痒,却还是不得不忍着。 这府里未必干净,既是南沚接回了那孩子,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这会子就只能再忍忍了。 只要上官汐不表现出对乔昀极大的喜爱,乔昀就要安全许多。 如今不只是南沚怀疑乔昀之事与林家有关,就连上官汐也开始起疑了。 上官汐一直在查南沚中毒之事,已经查到林宛头上,而对付乔昀后最大的获利者,目前来看,就是林家无疑了。 南沚前脚刚与林烟儿说了退婚,乔昀后脚就遭到刺杀。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当初上官汐恼南沚私自退掉林烟儿的婚事就是担心会有今天,如今事已发生,悔之晚矣。 南沚初来乍到,不知其中弯弯绕绕,上官汐心疼女儿,不忍她自责,也未曾与她细说原因。 如今他们要做的便是找到证据,揪出幕后之人,看看那人对付乔昀接近南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孩儿会与昀儿说清楚的。” “昀儿回来的事情先不要声张,让你院子里的人都把嘴巴闭紧,本君倒是要瞧瞧,咱们平南王府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人这般惦记?” 上官汐最恨的就是别人欺负他孤女鳏夫,他上官汐可不是那些个养在深闺任人宰割的男子。 “父君,昨儿夜里那些暗卫……” 终究不是自己的人,南沚决定还是问问的好。 上官汐看向南沚,朝她招了招手。 南沚立马走上前去,坐到上官汐身旁。 看着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这张脸,上官汐眼中充满了怀念。 “那是你母王的亲信,也是她留给你的护身符。 平南王府暗卫共两百八十人,皆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儿。 之前怕是在外面胡作非为,父君便一直瞒着你这事儿。 如今看你已然长大,你母王留下的这个平南王府也该交到你手上了。 我儿终究是南家的人,是南奕的女儿,没让父君失望……” “父君……” 南沚覆上那只冰凉的手,轻轻唤道。 上官汐自身后的盒子里掏出一块玉佩塞到南沚手中,勾唇道:“父君便将平南王府交还给你了!” “孩儿定不会让父君失望的。” 南沚握紧了手里的玉佩,将头轻轻靠在上官汐肩头,感受着父亲的爱。 “父君手上还有些你外祖母在世时留下的势力,待日后父君会一一交给你,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就是,只要不是抢上官家的江山,这天下便没人能动你分毫。” 上官汐轻轻抚着南沚的后背,这是父女二人第一次敞开了心扉的畅谈。 自此,南沚才知道平南王府的势力有多大,而那些个皇女为何这般巴结于她,也就有了缘由。 上官汐还给南沚分析了朝中局势,以及几位皇女的能力和皇上的喜好。 也正因为此,在七女夺嫡之中,南沚少走了许多弯路。 南沚回到竹院时,乔昀正与一个穿着小侍服饰的小男儿说着什么,想来那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雨了。 “奴见过世女殿下。” 小雨瞧见南沚回来,忙站起身,向她行礼问安。 “起吧!” 南沚径直走向乔昀,扶起他刚要躬下的身子。 “你们主仆许久未见,是不是有许多话要说?” “嗯。” 乔昀微微垂眸,轻嗯一声。 “日后见面的时候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 南沚拉着乔昀进了内室,小雨则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替二人关上门。 第45页 手腕一凉,乔昀吃惊地往那看去。 只见南沚正将一只通体雪白的玉镯子戴在他的腕上。 “沚姐姐,这……这是……” “这是父君刚刚交给我的,只我南家的女婿才能戴它。昀儿,我将南家主君的玉镯交给你,便是认定了你,南沚的夫君只乔昀一个。” 乔昀看着那玉镯忽然羞愧起来,自己利用南沚的同情才入了南府,他一直不信她的感情,如今她竟将这南府主君的玉镯都给了自己…… “沚姐姐,昀儿不配……” 乔昀眼眶一热,低声说道。 “我说你配你就配。” 这玉镯的确是上官汐交给南沚的,却没有让她现在就给乔昀戴上。 可南沚一生也只想娶一个夫君,这玉镯早晚都是乔昀的,她就想立刻交给他。 “好好收着,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南沚第一次尝试用自己的嘴唇去触碰乔昀的额头,见他未曾躲闪,只是红了耳根,她便明白,自己已经赢了小夫郎的这颗心。 “沚姐姐,昀儿对不起你……” 乔昀终于忍不住趴在南沚肩头大哭起来,他不该让这份感情染上尘埃的。 带乔昀回南府是南沚心甘情愿的事情,即便乔昀有私心,南沚也不以为然。 “怎样的昀儿我都喜欢。” 南沚本还担心乔昀太过单纯,身为平南王府的主君,没些手段要如何管理好偌大一个王府? 这府里上下又有哪一个是吃素的? 第三十八章 拜访平南王府 乔昀既是有能力在王府中生存,南沚也不想他当一朵养在室内的白莲花。 乔昀肯向南沚敞开心扉,这让人十分意外。 当初乔昀离府时想法设法带走了孩子,又在初见南沚时救下受伤的她,一直到今日搬进竹院,多多少少都有乔昀对儿子的打算。 乔昀本已不对感情抱有任何希望,南沚却又点燃了他爱情的灯,让他从黑暗中走出,看到了光明。 林府 “什么?一群废物!” 林宛在听说杀手盟失手后,气得摔了手里新得的茶杯。 上好的瓷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据平南王府的探子来报,有两个刺客被活捉了……” 侍女只管躬身说道,根本不敢抬头看自家小姐的脸。 “呵!好一个杀手盟,亏得收了本小姐那么多银票,竟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都杀不掉,还被抓了?” 简直是个笑话! 林宛气急败坏,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杀手盟的人算账。 只是现在还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抓住活口也没用,谁也查不出这事儿是我们做的,告诉下面的人,这段时日老实点,不要在外面惹麻烦。” 林宛静下心来,很快就想明白了。 她去杀手盟买凶,没人见过她的长相,根本就不用怕暴露。 最近大理寺也在查此事,只要避过了这个风头,日后再谋划就是。 一个罪臣之子,竟这么得南沚的喜欢? 那就让你再多活几日吧! “是!小姐,那杀手盟那边……” 林宛摆摆手道:“事儿都没办成,剩下的银子等事成之后再说。” 侍女领命退下,林宛也起身去了后院。 不论如何,这事儿也得先告诉父亲和弟弟,没得惹出旁的麻烦来。 “什么?乔昀没死?那沚姐姐岂不是很快就要来咱们林府退亲了?” 林烟儿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时急得眼睛都红了,他都已经替乔昀上过香了,那人怎么能够不死呢? “你先别急,此事昌平帝卿不出面,任由世女殿下一个人也做不了主。” 林宛在一旁安慰着自家弟弟,她心里也一样的着急。 “万一昌平帝卿答应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宠爱他的那个女儿……” 林烟儿越想越觉得害怕,若是被南沚退了婚,他这辈子就完了。 “现在南府还没什么动静,也就是说世女殿下还没将事情告诉昌平帝卿,你午后亲自去平南王府瞧瞧,探探昌平帝卿的口风。” 林宛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她现在可实在不方便出面。 “我一个人去平南王府?” 林烟儿张着嘴巴问道,他一个未出阁的男儿家怎么好独自去平南王府? “这……还是找父亲带你去吧!随便找个由头就是。有父亲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林烟儿这才勉强地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他也许久没见南沚了,她今儿休沐,正好去瞧瞧她。 南沚才见过暗卫统领,还未来得及出书房,便有小侍来报。 “殿下,林正君带着林公子来了,王君让您去前厅一趟。” “林烟儿?” 南沚差点儿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他们的亲事还没退呢! “告诉父君,本殿稍后过去。” “是。” 这边的林正君带着林烟儿来到平南王府,上官汐亲自见了二人。 林烟儿还是那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儿,莫说是那情窦初开的少女了,便是上官汐也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自家那个女儿还算是个有眼光的,不说旁的,但说这林烟儿的长相,那是断然不会辱没了南沚的。 第46页 只是可惜了,这样的孩子生在林家,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今儿烟儿亲自做了些梅花糕,臣夫特带他来送给王君和世女殿下尝尝。” 林正君示意小侍将提来的食盒放在桌上,笑着朝上官汐说道。 这梅花是冬日里他们父子亲自摘的,一直放在冰窖里存着,这个季节一般人家是吃不到梅花糕的。 “烟儿有心了。” 上官汐一脸的慈爱,瞧的林烟儿羞红了一张俏脸。 “可寻到世女殿下了?” 看见被派去唤南沚的小侍回来,上官汐开口问道。 “回王君的话,殿下正在书房忙着,说稍后便到。” 小侍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这孩子,什么天大的事儿也不瞧瞧时候!” 上官汐有意无意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林家父子能听见。 “世女殿下的事情自是要紧的,咱们男儿家无用的小事哪里能比得呢!” 林正君忙着开口替南沚说话,他可是知道面前这个昌平帝卿有多宠爱那个女儿的。 “倒是叫林正君和林公子见笑了。” 上官汐客气一句,这样的场合他最会应付,自是让林家父子挑不出错处来。 “王君,听闻平南王府的芙蓉又开了一拨,烟儿想去瞧瞧。” 林烟儿心里着急,南沚又迟迟不到,他只好寻了个由头。 “你这孩子……” 林正君假意恼了林烟儿,眼中却是满满的赞赏。 “无妨,小男儿家总是喜欢这些个好看的物什的。”上官汐不在意地笑道,又吩咐一旁的小禾说,“寻个机灵的小侍带林公子去后花园。” “是。” “那烟儿先退下了。” 林烟儿朝上官汐福了福身子,这才退出了大厅。 小侍一路也不言语,只领着林烟儿朝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林烟儿步子慢,小侍也不敢走得太急了。 “这位哥哥还请留步。” 林烟儿忽然停下来,对着领路的小侍道。 “奴不敢当,公子可有吩咐?” 林烟儿从头上拔下一根玉质极好的簪子偷偷塞到这小侍手中,柔声道:“沚姐姐曾带烟儿来过王府,烟儿自己也是识得路的,哥哥就送到这里罢,烟儿想自己走走。” 小侍假意推脱了一番,便收下簪子径自离去。 林烟儿这才换了个方向,直奔竹苑。 殊不知,那得了他簪子的小侍并未走远,而是跟着他的脚步也换了个方向。 林烟儿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着,没多久就瞧见竹苑的门匾。 第三十九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因着南沚喜静,所以竹苑里的下人除了干活外,其他时候都不会在院子里待着。 林烟儿进来的时候也没遇见什么人,只是拐进了拱形门后,才听见一个男子好听的声音。 “乖念云,这是娘亲新给你买的花球,你可喜欢?” 这声音林烟儿是熟悉的,在过去来平南王府时,他见过那个男子。 乔昀,你果真被南沚接了回来! 林烟儿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恨不得拿帕子当作乔昀,一把撕碎了他。 “娘亲对念云最好了,念云要快快长大,好好孝敬娘亲哦!” 乔昀一声接一声的“娘亲”,听在林烟儿耳中讽刺极了。 若不是这个扫把星,他林烟儿说不定早就嫁到平南王府来了,这里应该是他住的地方才是,一草一木都是他林烟儿的,怎能让那个灾星碰? 林烟儿越想越气,想到乔昀还为平南王府生下了长子,林烟儿更是恨不得直接掐死那对父子。 如今他倒是不怪姐姐心狠了,只怨那些个刺客为什么没有要了这对父子的命! 想着南沚还在书房忙着,林烟儿便想先会会乔昀。 就算暂时不能要他的性命,也得让他知道,日后谁才是这府里的主君。 林烟儿抬手理了理头发,端起了主君的姿态,带着贴身小侍直接进了内院。 乔昀正抱着孩子坐在铺了皮毛的石凳上玩耍,一身素白的衣裳加上那蒲柳般的身姿,倒是多了几分超凡脱俗。 “林公子?” 小雨是认识林烟儿的,之前他家公子可没少吃这个人的醋。 乔昀听见小雨的声音,回头看去,便瞧见了站在那里的林烟儿。 烟笼寒纱,娇俏美人儿。 林烟儿是乔昀心中的痛,亦是他最不愿见的人。 林烟儿的目光倒是没有落在乔昀身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的是那个雪一般的娃娃。 南念云生的好看,一张小脸儿像极了南沚。 林烟儿暗暗感叹,难怪南沚忽然转了性子要接这对父子回府,这样的孩子她怕是也不忍心扔在外面吧! 乔昀抱着南念云的手一紧,好似在怕面前的这人会抢走他的孩子似的。 “乔公子,许久不见啊!” 此时的林烟儿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恬静,分明就是那后宅里精于算计的男人啊! 乔昀也不甚喜欢面前这个男子,对他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你怎么来了?” “乔公子问我吗?”林烟儿明知故问,走上前去,坐在乔昀身边,小声说道,“自是沚姐姐请我来的,她接了你回府,我这未来的世女君又岂能不来瞧瞧?” 第47页 说着,林烟儿还要去碰南念云的脸。 乔昀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身子,他可不敢让林烟儿碰南念云,谁知道那男人手上沾了什么。 瞧着乔昀满脸的防备,林烟儿得意极了。 这样看来,这个蠢货还不知道南沚与自己提了退婚之事。 他倒要瞧瞧,日后自己嫁过来后,这个乔昀还能蹦跶几天。 “真是个好看的孩子呢!” 收回那只空举着的手,林烟儿丝毫不显尴尬。 “你如何对我都不要紧,别碰我的孩子!” 乔昀冷着一张脸,对着林烟儿小声道。 “孩子?呵呵……你真当沚姐姐会喜欢这么一个扫把星生出来的赔钱货吗?”林烟儿捂着嘴巴轻笑一声,“乔昀啊乔昀,待我做了正君,生出嫡女,你觉得你和你这个庶子还能入了沚姐姐的眼吗?” 乔昀咬着唇不曾言语,他怀里的孩子却一直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林烟儿。 林烟儿那张好看的脸扭曲几番,最终却在孩子的注视下红了起来。 “哼!不要以为仗着这个孩子就想重回平南王府。有我在,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这是妻主的事情,昀儿也做不了主。” 南沚定是想不到,乔昀第一次承认她是他的妻主,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妻主?” 林烟儿被乔昀气笑了,一把捏过乔昀的下巴,让他对着自己的脸。 “呵……乔昀,你一个被休了的弃夫,何来的妻主?” 许是林烟儿力气太大,又或许是乔昀皮肤娇嫩,只这一下,乔昀的下巴便红了起来。 小雨正要上前,却被乔昀抬手拉住。 林烟儿说的没错,在外人看来,他的确是被南府休了的弃夫。 乔昀咬着牙没有吭声,林烟儿则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这样的画面正好落在了刚刚进来的南沚眼中。 见自己喜爱的男子被人欺负,南沚哪里还能忍住?直接冲过去将乔昀拉进了怀里。 “沚姐姐……” 瞧见来人,乔昀一脸的意外。 怀里的孩子却是对着南沚伸出了胖乎乎的小胳膊,要自己的娘亲抱。 南沚一手接过南念云,一手揽着乔昀,瞪向面前的林烟儿。 “林公子真是好家教,一个未出阁的公子跑到本殿的院子里来欺负本殿的夫君和孩子,这便是你林府教养出来的好儿子!” 南沚面色不善,说出口的话也如一把尖锐的刀般,直直地刺进林烟儿的心窝处。 “沚姐姐……”林烟儿红着眸子刚要开口,南沚忙出声打断。 “别!本殿与林公子可没什么血缘关系,你这一声姐姐本殿受不起。” 林烟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还在乔昀面前占了上风,这会子南沚却要当着乔昀的面如此羞辱于他。 乔昀也十分意外,他可还记得,当初林烟儿唤她沚姐姐时她有多欢喜。 “你我早已定下婚约,烟儿是你未过门的正君,你怎能如此说?” 林烟儿很会哭,眼中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又不显得太过刻意,端的一幅楚楚可怜。 “本殿早已有了正君,如何会再娶?” 南沚说着,还特意将乔昀往怀里带了带,好似怕林烟儿看不见似的。 “你今日伤我夫君之事,本殿不会轻易算了,若是林家不能给本殿一个交代,本殿便到皇姑姑那里去讨一个说法来,看看林尚书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又如何能做得了我凤国的一品尚书之位,莫不是欺我平南王府无人?” 第四十章 借机退婚 南沚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乔昀被欺负,书中的乔昀便是无人护着,受尽委屈。 如今既是她南沚在,那她便要告诉所有人,谁若动了乔昀,便是和她南沚作对。 “沚姐姐,你……你怎可如此待我?” 林烟儿红着眼睛望向南沚,满眼的不敢相信。 她竟为了这样一个扫把星,拿整个林家陪葬? “今日你若不能让昀儿满意,就莫怪我平南王府容不下你林家了!” 南沚眼中哪里还有往日那般的怜香惜玉,除了冷漠和厌恶,再无其它。 “南沚,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求我嫁于你了?今日非要当着这个扫把星的面儿这般羞辱于我?” 林烟儿也再顾不得伪装,冲着南沚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南沚心中忽得升起一抹愧色,可在想到林家对乔昀的所作所为时,她替“南沚”所生的那一丝愧疚也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南沚过来之前,暗卫已查出这刺杀之事与林家有关,就算证据不足,却也足以让南沚将林家千刀万剐。 “林烟儿,本殿最后一次警告你,若是再让本殿听见从你口中说出那些个恶毒的话,就莫要怪本殿不近人情了。” 当着南沚的面骂乔昀是扫把星,真当她南沚是个软柿子吗? “来人,将林公子送回前厅,顺便让父君将林家送来的庚帖一道儿还给林正君,自此以后,我平南王府与林家再无瓜葛,此生不再往来。” 林烟儿面如死灰般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南沚抱着儿子揽着乔昀进了廊上。 “林公子,请吧!” 竹苑管事儿的亲自带人将林烟儿送回了林正君处,乍一看见自家儿子狼狈的模样儿时,林正君差点儿晕过去,只以为他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第48页 管事儿的也不给林正君留情面,当着上官汐和众人的面将南沚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上官汐不悦地蹙起眉头,垂下的眸子被长睫遮住,掩盖了他眼底的失望。 “我可怜的儿啊!王君,您看世女殿下……这是为何啊?” 林正君抱着儿子抹着眼泪看向上官汐,好似在控诉着南沚的负心似的。 “女大不由人,本君也管不了那孩子了。” 上官汐像是无奈般地摇了摇头,朝小禾摆了摆手,小禾立马明日去拿了林烟儿的庚帖。 “管家,你随林正君走一趟吧!” “是。” 老管家冲林正君和林烟儿伸手道:“那就有劳林正君和林公子带老奴走一趟了,咱们殿下还等着老奴拿着庚帖回来复命呢!” “王君,您这是……” 还不等林正君再问,管家已经命人推着这父子二人出了正厅。 见人走远,小禾才撇了撇嘴,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林烟儿偷偷收买小侍的簪子放到上官汐面前。 “倒是上好的白玉……” 上官汐不屑地拈起簪子,勾唇道:“我平南王府可受不起这些个脏东西,没得辱没了南家百年清誉。” 若不是当初南沚喜欢林烟儿喜欢得紧,上官汐又怎会屈尊去林府求亲? 若这孩子是个好的,便是林家出事了,上官汐也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就像当初的乔昀那般。 不想这一家子竟没一个好东西,白白枉费了他那么多心思! “殿下也觉得小殿下做的对吗?” 小禾倒是没想到,自家主子这么容易就允了世女殿下退婚的要求。 “沚儿长大了,眼光也愈发好了。” 上官汐望着外面的天空,虽是秋日里,却是难得的好天气。 “告诉外面的人,小主子不喜林烟儿,林家也不必再护着了。太女终归是太女,不该想的人就让她不要再做白日梦了!” 小禾一愣,忙福身道:“是,奴即刻去办。” “等等,顺便去竹苑说一声,晚上让世女殿下带着世女君和小公子来大厅用膳。” 小禾一喜,欢快地应了一声,立马跑着去办事儿了。 上官汐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就在刚刚,上官汐替平南王府做了决定,这也是南沚自己的选择。 关于储君之位,平南王府一直处于中立的位置上。 上官汐多年隐忍,也不过就是为了不得罪太女也不得罪二皇女。 只是如今他的女儿不喜林家,那林家身后的那个人,他也没必要护着了。 一切都是命。 日后他平南王府的人,也无需再为不值当的人受委屈了。 竹苑—— “沚姐姐,父君他……他可是说了要昀儿带着念云一起去用膳?” 乔昀的下巴刚刚被南沚上过药,却还是有些红肿。 在听见传话的小侍说出那话时,乔昀好似还在梦里。 “父君怕是也想见你和念云的紧。” 南沚只是笑笑,看着乔昀一脸的受宠若惊,她心里也实在难受。 “我……昀儿如何都不要紧,只要父君不讨厌念云就好。” 乔昀垂下头去,绞着手里的帕子喃喃道。 南沚拉过乔昀的手,摸着他手心里已经淡去的茧子,柔声道:“父君用心良苦,日后你自会明白。昀儿,你只需记得,父君有多在意我,便有多疼爱你。” 乔昀似懂非懂,却也无心深想。 如今他满脑子都是晚上要见上官汐,自己应该如何打扮才能不失了礼数。 感受到那束盯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乔昀不禁红了耳根。 “怎……怎么了?” 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乔昀并未觉得有何异样。 “昀儿,我已退了林家的亲事,你可愿再给我一次机会?” 南沚直愣愣地问道。 乔昀没想到南沚此时竟是在想这个问题,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信她的话,她说日后只对他一个人好,只娶他一个夫君。 只是退了林家的亲事是他亲眼所见,这段时日她对自己的宠爱也做不得假。 乔昀有时候也会想,现在的南沚,好似幼时那个处处护着他的人儿,却又不像是那个人。 只是不知为何,想到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的心里都像是抹了蜜似的,忍不住发甜。 第四十一章 一家人 “你若还不肯信我,那便再等等,我总会证明给你看的。” 南沚用自己的手包住乔昀的手,并未因他的不言语而有所不悦,反倒是信誓旦旦地要继续努力对他好,消除他心中的不安。 南沚抱着打扮得像个红团子的南念云,带着乔昀一起去了前厅。 上官汐已经早早地等在那里,目光落在南沚手中那个孩子身上时,袖中的手也跟着颤了颤。 便是此刻有人跟他说这孩子不是他南家的,上官汐都不信。 那孩子的模样儿分明与幼时的南沚一般无二,绝做不得假。 都说长得像母亲的儿子日后有福气,他这个嫡长孙的福气可在后头呢! “昀儿给父君请安。” 乔昀跪在地上给上官汐行了一个大礼,上官汐盯着地上的人儿瞧了片刻,才开了口。 第49页 “这段时日委屈你了……” “昀儿不委屈。” 如今妻主待他如珠似宝,又有儿子陪在身边,他哪里还有什么委屈可言? 若是之前经历的磨难能换得今日的幸福,那他绝无怨言。 “起来吧!” 上官汐心中对这孩子有愧,也不知该如何待他,只好将目光转向南沚怀里的小家伙。 “这便是念云吧?让我抱抱……” 南沚笑着将孩子递到上官汐手中,南念云睁着那双水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美人儿。 还不等上官汐开口,小家伙便咧着小嘴儿笑了起来,连带着上官汐也跟着笑出了声。 “这孩子倒是比你母亲小时爱笑,祖父抱着你,你可欢喜?” 似乎是有了孙子忘了女儿,这一顿饭的工夫上官汐一口东西都没吃,也没顾得上与南沚和乔昀说几句话,满眼都是他的宝贝孙子。 “父君您这是有了孙子连饭也不顾得吃了吗?” 南沚好笑地看向自己的父君,亲自替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一旁。 “你们若是再快些给平南王府多添几个孩子,父君便是日日吃糠咽菜也愿意。” 上官汐的话让一旁的乔昀羞红了脸,南沚倒是美滋滋地想着,她也盼着那一天快点到来呢! 自平南王去世后,上官汐似乎再也没有这样开心过。 一家人坐在一起,这一顿饭竟是用了两个时辰。 林府—— 林尚书听说了平南王府退婚的事情后,气得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一向疼爱嫡女的她竟破天荒地罚了林宛在屋里下跪,林正君和林烟儿也没好到哪儿去。 “哭,哭,哭,你们还有脸哭?还不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林尚书摔了手里的杯子,骂完哭哭啼啼的夫君和儿子又去骂女儿。 “还有你!那南沚已经接了人回平南王府,你怎的还敢买凶去平南王府杀人?你真当平南王府里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你可知道,那昌平帝卿是何人?便是太女也得跪他的! 如今南府敢这般大张旗鼓的退婚,八成是有了你买凶杀人的证据,这下好了,婚被退了,倒是还成了我们林府的罪过了。” 林尚书差点儿被自家这三个蠢货给气过去,没了平南王府这棵大树,二皇女那里她要如何交差? “妻主,咱们烟儿的命好苦啊!” 被这么一训斥,林正君又开始抱着林尚书的腿大哭起来。 终归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知道这会子再埋怨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林尚书只好先想着对策。 “别哭了,现在哭丧给谁看?”林尚书蹙着眉头斥道,“这会子说什么都晚了,平南王府那边看来是不行了,明儿我便去与二殿下商议,让烟儿去二皇女府上做个侧君。” “什么?” “什么?” 林正君和林宛都是一脸的震惊,他们林府的嫡公子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给人做侧君的份儿上了? “娘亲?” 林烟儿更是心如刀绞,被南沚当众退了亲,他娘亲竟又要将他送到二皇女府做个侧君! “还不都是你们干出来的好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二皇女一直心仪于烟儿,如今你们坏了她的好事,也只能将烟儿送过去了。若是烟儿能得了二皇女的欢心,也算是我们林家的造化!” 林尚书无奈地摆摆手,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发火了。 “我不嫁!” 林烟儿咬着唇跑出主院,只留下了这么一句。 “嫁不嫁由不得你!” 母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烟儿却是像没听见般。 “瞧瞧,瞧瞧,都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儿女……” 林尚书颤颤地指着林正君,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妻主,您再想想法子,莫要让咱们烟儿去给人做小啊!呜呜……” 林正君哭求道,他的儿子乃是才貌无双的第一公子,怎么就沦落到给人做小的份儿上了? “你以为我就愿意了吗?可那二皇女是有正君的,只有先委屈烟儿了。” 林尚书也有她的打算,那二王君身子素来不好,若是哪一日就这么去了,林烟儿不就可以做王府主君了吗? 待日后二皇女事成,林烟儿便是未来的君后。 若是再生个嫡女,那她林家可就是权倾朝野的国仗了,届时谁还敢在林家头上作威作福? 林尚书这边打得一手好算盘,却不知,林家的灾难也在慢慢降临。 担心林烟儿想不开会做什么傻事儿,林尚书特意命人看着他,林烟儿也只能以绝食对抗。 这边的林家一片灰暗和悲伤,那边的平南王府却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自有了孙子的陪伴,上官汐便将王府内外一点点的交由南沚来打理,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看孩子上了。 平日里若是南沚不去上朝留在府中,上官汐也都会派人将孩子抱到他那里,让南沚和乔昀单独待着。 进了腊月,天愈发的凉了。 这一日,乔昀难得的没见到南沚,心里头空落落的。 往日里她每天再忙都会抽时间来陪他,可今日一早儿南沚就不见了踪影,这都一整日了,也没见人回来。 乔昀心里惦记着南沚,做事儿也有些心不在焉。 第50页 “公子,您没事儿吧?” 小雨拿了帕子来擦桌上被乔昀倒出来的水,担忧道。 第四十二章 寸寸相思 “啊?哎呀!” 乔昀这才回了神,忙放下手里的茶壶,去端那个已经溢出了水的杯子。 “公子今儿都在这窗边坐了一天了……” 小雨边收拾桌上的水,边小声嘀咕着。 “殿下可回来了?” 乔昀推开装满了水的茶杯,此时一点儿喝茶的都没有了。 窗外的天儿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雪了…… 小雨摇摇头,公子这一整日都问了十数遍了。 若是殿下回府,定会第一时间来看公子啊! “想是年底事儿多,世女殿下正忙着呢!” 乔昀抿了抿唇,心里越发空落落的。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焦灼,难耐。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冲着小雨摆摆手,乔昀便又趴在桌上开始发呆。 右手无意识地捂住胸口处,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乔昀微怔,轻轻抚着自己的心口处。 若是按书中所写,自己这是害了相思病啊! 可他们也才一日未见,怎么会? 乔昀觉得自己好像中毒了一般,使劲儿甩了甩脑袋,想将那人的笑容从脑海中甩出,却不想睁眼闭眼全是她。 外面天色渐黑,素来无欲无求的乔昀忽然红了眼眶。 今日是他的生辰,她怕是忘了吧! 既是说过他是她最重要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将事情留在明日做,腾出几个时辰来陪他说说话呢? 乔昀觉得自己生气了,气南沚的晚归,气南沚的不在意。 鼻子一酸,眼泪就滚了出来。 抬手抚上额间的红玉石,乔昀忍不住扁嘴道:“就算不回来,也该着人说一声的啊!怎能让人家这般干等着?” 一阵凉风袭来,带着那人惯有的味道。 乔昀被带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还不等他表现出欢喜来,那人的声音便自头顶传来。 “等久了?” 怀里的小人儿环住南沚的腰,许久之后才不满地应了一声:“嗯。” “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南沚轻轻拍着小人儿的肩膀,宠溺地哄道。 她的一声道歉足以扫去他一整日的阴霾,自她怀里抬起头,乔昀亲自去解她身上的斗篷。 “别动,凉,我来。” 南沚往后退了一步,解了斗篷扔在屏风上,这才拉着乔昀坐下来。 烛光下的乔昀眼中还泛着泪光,南沚抬手擦了擦他的眼角。 “怎的哭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乔昀轻轻摇了摇头,她的满身风霜已然让他不忍再怪她,便是忘了他的生辰也无妨,只要她能平安归来就好。 南沚忽然想起了什么,自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来。 外面虽寒冷,这油纸包却被南沚捂得发热。 “快尝尝,这是我刚刚去西街口那里给你买的糖糕,你最喜欢的。” 南沚献宝似的将油纸包打开,泛着甜气的糖糕正躺在那里。 “你……你从宫里出来又去了西街口?” 乔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般,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样冷的天气,为了买这么一份糖糕,她竟绕了一整个京城。 “今儿是你的生辰,我本该早些回来的,可那卖糖糕的大伯今儿没开门,我问了许多人才找到他家,央着他为你做了一份。” 乔昀这才发现,那白色的糖糕上面还用糖稀写了字——“生辰快乐”。 “你怎的那么傻?这东西吃不上便不吃了,你……” 乔昀说着,眼泪便不争气地滚了出来。 一向不怎么爱哭的自己,自从遇见南沚之后,似乎也变成了一个泪人儿。 “可我昨儿晚上问你,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愿望,你说想吃糖糕……” 南沚掏出帕子拭去乔昀脸上的泪痕,拈起一块糖糕递到他唇边。 “快趁热吃吧,凉了该腻了。” 南沚也是不知该送乔昀些什么好,如今府里上下都归乔昀管着,他已不是过去那个初见时缺吃少穿的男子了。 既是他怀念这糖糕的味道,南沚自是要满足了他。 乔昀轻轻咬上一口,红着眼睛道:“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乔家还在的时候,乔昀的爹爹最是喜欢西街口的这家糖糕,他娘亲便时常买来给他们父子吃。 久而久之,这糖糕便成了乔昀记忆中在乔府里最后的味道。 “你若喜欢,我也可以日日去买来给你和念云吃。” 南沚曾在书中看到过乔昀的那段过往,自是知道这糖糕于他来说有多难忘。 “念云还不能吃这个呢!” 乔昀心头一暖,说出口的话也带了几分娇糯。 南沚爱极了乔昀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模样儿,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他们是真正的夫妻。 “你也尝尝……” 知道南沚并不喜甜,可乔昀还是想和她分享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一双还带着泪珠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满含深情,南沚忽得就凑了过去。 第51页 挑起小人儿的下巴,南沚动情道:“我尝尝这里的就好。” 被面前这人封住了唇,乔昀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手中拿着的糖糕扔下也不是,攥着也不是,让他一时愣在了那里。 “唔……” 在那人柔情似水的攻击下,乔昀终于放弃了手里的糖糕,双手环上了她的脖子。 “甜。” 南沚放开乔昀,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乔昀不知她是在说糖糕甜,还是在说自己…… 推搡着那个还抱着自己不撒手的人儿,乔昀想要从她深情的视线里逃离。‘ 她那样的目光看得他有些热,腿脚还有些发软。 “昀儿的生辰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吗?” 南沚环住怀里的小身子,凑到他耳边问道。 热气喷洒在耳边,烫的乔昀一个哆嗦,忍不住点了点头:“要。” “那就现在给你……” 南沚一把抱起怀里的小人儿,绕过绣满了荷花的屏风,转身进了内室。 “昀儿,天冷了,那榻又硬又小,我该搬回来了……” “昀儿,念云需要一个妹妹,咱们平南王府也缺一个继承人……” “昀儿,我这个礼物,你可还喜欢?” …… “嗯。好。喜欢……” 第四十三章 是非黑白自有明辨 月儿羞涩地躲进了云层里,连树梢的鸟儿都缩进了窝中,好似商量好了般。 这一夜,上官汐将南念云留在了他的院子里。 天时地利人和,南沚可谓是占尽了便宜。 年跟前儿总是会有许多喜事儿,听说林尚书家的嫡公子要嫁给二皇女为侧君了,听说九皇女上官星也被圣上赐了婚,未婚夫君是徐太师家的嫡小公子,是个知书达礼的人儿…… 再多的喜事于南沚来说也无关紧要,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造孩子。 自从有了南念云,上官汐便发觉了含饴弄孙的快乐,不住地催着南沚和乔昀再多生几个。 平南王府越发的温馨,外面的世界却是表面平静,内里已然一团糟。 腊月二十七这日,宫里下了帖子,邀请朝中大臣及家眷于腊月二十八进宫参加宫宴。 从腊月二十九起,一直到正月十六,满朝上下的大臣们都可以留在家中陪着夫郎孩子过年了。 “昀儿,明日里进宫时穿这套衣裳。” 南沚从外面进来时,抱了两套镶了金丝线的月牙白衣裳放到软榻旁。 “我……我也要去吗?” 正在那里看着府中账本的乔昀忍不住抚了抚额间的红玉石,犹豫道。 众人都道,他素来是个不祥的,如何能进宫面圣? 以前的时候,也都是上官汐带着南沚一起进宫的,乔昀从未出过府。 南沚拉下他的手,不满道:“你是我平南王府的世女君,是未来的王君,自是要去的。” “可是……” “没有可是,他们愈是说那些个难听的话,我们愈要勇敢面对。流言总会不攻自破的,我们且等着瞧好了就是。” 南沚眼中的坚定给了乔昀勇气,其实他不甚在意别人如何看自己,只要南沚信他,他就什么都不怕。 平南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上官汐抱着南念云坐上了进宫的软轿,扔下南沚带着乔昀徒步往里走着。 二人同一色的白色衣衫,外面罩着同是红色的斗篷,在雪地里显得极为耀眼,总是引得周围人的侧目。 “表妹,这么巧。” “八皇姐,姐夫。” 南沚朝着来人抱了抱拳,乔昀也跟着行了一礼。 “许久不见表妹夫,如今倒是愈发水灵了。” 上官嘉身旁的男子笑着说道,目光落在乔昀额间的红玉石上,眼中丝毫不见对乔昀的鄙视。 这两个月来,京中早就传开了南沚和乔昀的事迹,对于这个头上长着红色朱砂痣,又重回平南王府还颇受平南王世女宠爱的乔昀,京中贵族中可无人不知。 乔昀抿着唇没有接话,倒是南沚拉着乔昀的手又紧了紧,满脸的宠溺。 “八姐夫天生丽质,昀儿哪里比得了?” 嘴上是这样说着,可南沚那表情分明是在告诉众人,谁也不及她的小夫君好看。 “瞧瞧,瞧瞧,这世上可还有比这个家伙更护夫的了?哈哈……”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这漫长的宫道倒是显得没那么难走了。 有早早等在那里的宫侍传话说,上官汐抱着南念云去了君后宫中,南沚只好带着乔昀先过去请安。 还没走进凤仪宫,便听见了里面阵阵笑声。 南沚头疼不已,她实在是不太愿意面对这里的男人,话又碎又多,一点儿也不像她的乔昀,乖巧懂事。 “给皇姑父请安。” 南沚乔昀二人进来后朝坐在上首的君后行了一礼,君后忙着招呼宫人给二人看座。 “这孩子病了一场,许久不到本宫这儿来,如今倒是生分了许多。” 君后笑着与上官汐玩笑道,在他眼中,南沚不过就是个受宠的孩子。 上官汐也算是皇上和君后看着长大的,他对自己这个姐夫很有好感。 “都是被臣弟惯坏了,如今却是长大了些,女子沉稳些总是好的。” 第52页 上官汐抱着怀里的孙子轻声一笑,他对自己现在这个女儿可别提多满意了。 君后笑着点点头,又将目光落在那个一直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男儿身上,那额间的红玉石倒是给这人儿添了几分灵气。 “这便是昀儿吧?当真是好模样儿,也是咱们沚儿好福气,这孩子瞧着就是个端庄稳重的,还是汐儿你教养的好。” 关于上官汐养大乔昀这事儿,整个凤国便没有不知道的。 “本是我南家连累了这孩子……” 上官汐略带心酸地叹了口气,若不是因为南沚,乔昀也无需担着这扫把星的骂名。 “当着孩子的面休要胡说!你自幼长在宫中,莫不是还看不清其中猫腻?依本宫瞧着,这孩子可是个有福气的,那造谣之人八成是羡慕咱们沚儿娶了这样好的一个夫君。” 君后不赞同拍了拍上官汐的手,提到乔昀的事情他也有些气愤。 乔昀本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君后,毕竟是他的妻主杀了自己全家。 可听君后那一席话,却差点儿让乔昀当场失态,这世上肯这般说的人,定是一个是非分明的好人。 沚姐姐说的对,母亲许是当初站错了队,连累了乔家上下,这些都与皇上无关。 权利之下就是如此,无论当初坐在这个皇位上的人是谁,都不会允许曾经的敌人活着。 “皇姑父明鉴,您的这番话着实叫沚儿感动。” 南沚自宽大的衣袖下握住乔昀的手,因着君后的这番话,南沚也对这位父仪天下的男子充满了好感。 “是非黑白,自有明辨,昀儿无需在意。” 君后自身后摸出一个小盒子,着人送给了乔昀,便让南沚带着乔昀去宫里转转。 “姐夫还是这般善解人意,太女殿下这一点倒是随了姐夫的。” 见两个孩子离开,上官汐才与君后闲聊起来。 “那孩子是个仁善的,就怕她太过宽仁,倒是失了帝王的气势。” 君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皇上独宠二皇女,他的女儿便是太女又能如何? “如今天下太平,更需要太女这样的仁君……” 上官汐话只说到次,可眼中的意味深长却给了君后希望。 上官汐代表的是平南王府,有了平南王府的支持,太女这储君之位便稳了。 第四十四章 各花入各眼 君后感激地拍了拍上官汐的手背,二人却是无言。 平南王府只忠于凤国,若不是为国为民之人,便是君后再如何,上官汐也不会徇私情。 南沚带着乔昀去御花园赏梅,这也是她曾被几个皇女拉过来玩时发现的好地方。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站在梅树旁,乔昀忍不住吟出这句诗来。 若是自己也能如梅花这般,傲雪寒冬里绽放而不顾他人的看法,过去这几年了,他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了。 “各花入各眼,梅花有梅花的傲骨,莲花有莲花的纯洁。只要是你,就好。” 南沚自身后圈住怀里的小人儿,替他挡去外面的寒风。 冷风将额上的红玉石吹得冰凉,可乔昀的心底却是暖的。 “沚姐姐,昀儿只觉得现在像是做梦般……” 乔昀有时候也会想,若是现在的美好都是梦,醒来之后他还是过去那个被人嫌弃的乔昀,他是否还有勇气面对。 “若你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梦,那我便助你圆一场美梦。” 南沚将下巴轻轻放在乔昀发顶,随后折下一枝梅花塞到乔昀手中,也不管乔昀的埋怨,拉着他出了梅园。 大殿内已经热闹起来,还不等宫侍们前去引路,远远地瞧见南沚过来的太女殿下便亲自迎了上来。 “表妹,表妹夫。” 太女一向温文尔雅,即便知道南沚身旁的男子就是那个名满京城的“克星”,她也不曾多看一眼。 “昀儿,这是太女姐姐。” 南沚向乔昀介绍后,乔昀忙朝太女行了一礼。 “乔昀见过太女殿下。” “表妹夫无需见外,就随着沚儿唤我一声姐姐便是。” 太女殿下亲自引着二人落座,还坐在南沚身旁与她聊了起来。 不远处的七皇女和八皇女朝南沚举了举杯,南沚也笑着回了一礼。 九皇女上官星正被她未来的岳母叫过去问话,看着她难得局促的模样儿,南沚忍不住一阵发笑。 “哟!咱们堂堂太女殿下什么时候这般热情了,莫不是瞧着表妹好欺,在这里用那惯用的手段来收买人心?” 二皇女嘴角勾起,不屑地看向太女道。 她的声音足够大,以至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这两位皇女之间的争斗已不是一日两日,众人也没了看热闹的心。 只是这会子谁也不敢触这二人的眉头,没得引火上身。 太女殿下倒是不恼,只淡淡地说道:“二皇妹还是顾好自己吧!本宫还未来得及恭喜皇妹——即将迎娶第一公子为侧君呢!” 太女殿下话毕,二皇女身旁的王君立马白了一张脸。 本就身子不好的人儿,捂着唇咳了许久才停下来。 二皇女心中虽喜欢林烟儿,却也不愿有人当着她正君的面儿说这事儿。 坐在一旁的乔昀心里一惊,偷偷去看南沚的脸色,见她并无异样,才放下心来。 第53页 南沚好笑地捏了捏乔昀的手心,她竟从来都不知道,这家伙还是个小醋坛子。 人群中的林烟儿也白了一张小脸儿,这满京城的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看着坐在那里被南沚细心呵护的乔昀,林烟儿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个耳光。 这一切本该都是他的,却被那个小贱人抢了去。 一向与七皇女走得很近的林宛此时也坐在了二皇女的身后,七皇女一瞧见她都恨不得要扒了她的皮。 如果不是南沚退了林家的婚事,林家将林烟儿许给了老二,她还一直以为林宛是太女的人呢! 真是没想到,老奸巨猾的林尚书竟是这样游走于两个皇女之间,明里是太女的人,暗地里却勾搭上了二皇女。 七皇女知道这事儿时,还是太女亲口说的,有人将林宛勾结老二的证据偷偷扔进了太女府,她们这才发现被林家骗了。 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上官星,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就扑向了南沚。 “表姐,你怎得才来?呜呜……” 南沚好笑地捏了捏上官星热乎乎的小脸儿,看来刚才这孩子被问得都冒汗了啊! “休要胡闹,你姐夫还在旁边呢!” 南沚对上官星说话时明显多了几分亲近,上官星忙抬头朝乔昀看去。 这一瞧不要紧,倒是叫上官星看红了脸。 她竟不知道,自己这个名声不怎么好的表姐夫竟这般好看。 南沚不满地敲了敲上官星的脑袋,这人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儿盯着乔昀看,简直是活腻歪了! “表……表姐夫……” 乔昀抿着唇轻笑一声,这个九皇女倒是个心无城府的。 上官星揉了揉被南沚敲疼的脑袋,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恭喜表姐如愿以偿,只是那如梦公子那里怎么办?人家如梦公子可还等你……” 南沚老脸一拉,恨不得将上官星踢出去。 哪里有人当着人家夫君的面儿提外面的小倌儿? 这莫不是个傻子!? 乔昀手中剥了一半的橘子顺着桌子滚了下去,南沚暗道一声不好,这是被他听见了。 上官星盯着那个滚到桌下的橘子,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不等南沚开口,自己就先滚了。 如梦? 是了。 他怎么可以忘记,她那帕子上分明就是绣了一个“梦”字。 她曾还说过,那如梦公子的腰肢比自己要软上许多…… 他怎么会忘了呢? “昀儿,休要听那丫头胡说,我自醒来后,可真的没见过什么梦什么烟的。” 南沚忙抓住乔昀的手,急急解释道。 乔昀只是垂下头去,不曾言语。 南沚一瞧便知他这是生气了,乔昀生气的时候不会与她争吵,只会这般不言语。 “真的,昀儿,我真的只碰过你一个男子,这一生也只会碰你一个!” 南沚也不顾周围的人能不能听见,只顾得向夫君表忠心。 乔昀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向南沚。 “你若不喜欢他,为何要将他的帕子贴身带着?” 南沚一怔,心中不解。 “帕子?” 细细想着乔昀的话,这才明白了他那日的反常。 原来乔昀那日不肯吃饭,竟是在与一个破帕子较劲儿啊! 第四十五章 他是本殿的正君 “若是我说,那帕子是上官星给我的,而我压根儿就不知其中内情,你可相信?” 南沚越发觉得自己无辜,当初刚醒时就到了这个世界,怕露出什么马脚来便随手将上官星塞来的帕子收了起来,不想竟被自己的亲亲夫君误会了。 这天下可还有能够说理的地方吗? 南沚特想喊冤…… 本还有些怒气的乔昀在看见南沚的满脸紧张时,心中的酸涩便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了。 就算她无意用了那帕子,可她却是亲口说过那人腰肢柔软的。 “你不是嫌我的腰肢没有那如梦公子软吗?” 一想到南沚拿自己与一个小倌儿比,乔昀心里就难受得紧。 最主要的是,他在她心里竟还比不得一个小倌儿。 南沚脸上的表情一僵,真恨不得给过去的“南沚”两巴掌,怎么什么浑话都说啊! “我连他的衣角都不曾碰过,哪里知道他软还是硬,倒是昀儿你……”南沚往前挪了挪,凑到乔昀耳边轻声道,“我的昀儿该软的地方软,该硬的地方硬,最得我心!” “你……” 乔昀俏脸一红,浑身发烫。 这人莫不是一点儿也不知羞臊?竟在宫宴上与他说这样的话! “好昀儿,莫气了,我是真的不知什么梦公子,我只想要一个你,其他人与我何干?” 见乔昀脸色好转,南沚忙环过那小人儿,又说了一箩筐的情话。 “你也不瞧瞧这是哪里,怎的什么话都敢说?” 乔昀抬手推开南沚,却又不舍得使力,二人之间的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倒是成了碍眼的了。 “管他哪里,夫君最大,你不气了才好。” 乔昀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趁机提个条件,没得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要我不气也行,你只需答应我,日后不许再去那等子烟花之地,若是你实在……实在想要,我……我……” 第54页 无论怎么努力,乔昀都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他怎么能说要亲自为她纳几个侍君呢? 这是诛心! “实在想要,也只要昀儿一人。” 南沚看向乔昀的眸子,一脸认真,举手发誓道,“若有违背,不得好……” 乔昀抬手捂住了南沚的嘴巴,不让她说出那个字来。 “我信你就是。” 就算骗了我,我也想你好好活着…… “好昀儿,你真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儿了!” 南沚舔着脸又与乔昀腻歪了一会儿,躲在远处的上官星才敢坐回自己在座位。 她的座位就在南沚旁边,谁让她嘴欠,惹了人家的宝贝夫君不高兴呢? 南沚一个眼刀子甩过去,上官星立马讨好地拱拱手,她求饶,她认输。 还真是没看出来,自己这个表姐竟还是个宠夫如命的。 世人所言非虚,南家果真都是重情重义之人。 宫宴之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皇上年岁大了,不一会儿就先行离去,只余下太女负责此次年宴。 南沚被几位皇女拉着去灌酒,乔昀只能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着。 “哟!山鸡插上凤翎这是要升天啊?” 一声带着嘲笑的男音在乔昀耳畔响起,惊得乔昀差点儿又掉一个橘子。 “林公子都要成亲了,怎的还有空在这儿嘲笑别人?” 乔昀最烦的便是这个林烟儿,一向好脾气的他看见林烟儿时也多了几分阴阳怪气。 “扫把星,休要嚣张,你以为用一块红玉遮住你那不吉的朱砂痣便能掩盖住你是克星的事实吗?自欺欺人!” 林烟儿瞧着乔昀额间的红玉石,只觉得刺眼的很,若不是这里人太多,他定会一把给他扯下来。 凭什么? 他一个罪臣之子,凭什么就能做南沚的正君?而自己这个才貌双全的第一公子却只能做别人的侧君? 不公平! 这不公平! 都是面前的这个扫把星,是他抢走了属于林烟儿的一切! “那林公子以为散播谣言说我不祥,就会人不知鬼不觉吗?” 乔昀一点儿都不恼,倒是淡定地问道。 “你怎么……你胡说什么?” 林烟儿心头一颤,莫不是他们查出了什么?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乔昀本还不十分确定这事儿是林家所为,可刚刚林烟儿的反应分明就是在说,他认下了。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林家算计?” 林烟儿恼羞成怒,他其实也不赞同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的,奈何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总之他不能承认就是。 “他是本殿的正君!” 一直在陪几位皇女喝酒的南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林烟儿眼前,只见她一把揽过乔昀的肩,满脸嫌弃地看向林烟儿。 “沚姐姐……” 林烟儿眼眶一热,再看见南沚,他仍旧觉得心痛不已。 “别,林公子即将嫁给二皇女做侧君,如何还能再唤本殿姐姐?” 南沚冲林烟儿摆摆手,拉着乔昀站起了身。 “林家若是再敢动他,本殿不死不休!” 与林烟儿擦身而过,南沚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林烟儿一脸绝望地看向那个带着乔昀离去的女子,眼泪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她竟为了别的男子,要与自己——不死不休…… 南沚,你当真这般绝情吗? 林烟儿后悔了。 他不知自己是在后悔之前不该拿乔儿吊着南沚,还是后悔要喜欢上这么一个女人。 若是前者,那他说不定早就做了她的正君,哪里还有乔昀什么事儿。 若是后者…… 如果不曾喜欢,便不会这般痛了吧? 殊不知,南沚与林烟儿之间本就是一场权利的算计,就算林烟儿做了南沚的正君,在太女与二皇女夺嫡之时,平南王府也不会为了林烟儿投向二皇女。 而林尚书母女亦不会轻易就做了太女一党,处于局中之人的林烟儿依旧会被放弃。 这是林烟儿的悲哀,也是这个时代男子的悲哀。 就像无辜的乔昀,还不是不知不觉间就成了权势斗争间的牺牲品? 如果南沚不来,乔昀的结局又该如何?许是还不如这一世的林烟儿吧! 第四十六章 谁都配不上 “这段时日你怎的没去上朝?” 乔昀睡醒时,入眼的便是南沚那张盯着他傻笑的俊脸。 说来奇怪,自过了年后,南沚便一直留在府中不曾出门。 这都快出了正月了,难不成还在休沐? 南沚一把将那个小人儿揽在怀中,凑过去亲了亲他粉嫩的红唇。 “怎么,不喜我陪着你?” 乔昀耳根一热,双手无措地捏住她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他自是想她日日留在府中陪着自己的,奈何作为平南王世女的正君,他又怎敢日日缠着妻主而误了正事儿。 “这段时日皇姑姑身子不大好,太女与二皇女正闹得火热,咱们平南王府不好参与其中。我便借病向皇姑姑告了假,顺道儿闭门谢客……” 南沚一个翻身压在了乔昀身上,边上下动手边在他耳畔小声解释着。 第55页 朝中的事情乔昀不懂,可这夺嫡之事他却是怕的。 当初的乔家不就是死在新皇登基的时候吗? 如今南沚肯置身事外,乔昀求之不得。 因着心里担心她出事儿,乔昀也顾不上她如何欺负自己了,只能任由南沚作为。 南沚不得不感慨,这女尊世界里的女人活得简直赛神仙啊! 吃饱餍足了的南沚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在乔昀羞嗔的目光下,南沚讪讪地摸着鼻子去了书房。 “主子,那姑子找到了……” 早就候在书房里的暗影见南沚进来,忙将自己查来的消息汇报上去。 自上官汐将平南王府交给南沚之后,南沚便不再是他们的少主而是主子了。 南沚心中赞叹,不愧是平南王亲自调教出来的暗卫,本事果真不一般。 “哼!可是收了雇主的好处躲哪儿享乐去了?”南沚嗤道。 还是什么皇家庵堂的姑子,竟也六根不净,为了些世俗之物害人性命! “主子神机妙算,那老姑子竟是躲在城外的庄子里,买了许多小侍,夜夜笙箫,怕是收了人不少好处。” 暗影不屑地撇撇嘴,满眼的嫌弃。 那老姑子都到了能做人祖母的年纪了,还日日抱着十来岁的小男儿风流,也不怕哪日里死到床上了。 “老不羞的东西!就这样的德性还敢配做皇家庵堂里的主事儿的,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一想到一个这么恶心的老太太曾经当众诋毁乔昀是灾星,南沚就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那老姑子藏得甚好,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若不是主子派属下等人细查,也难发现。” 那老姑子替人办了事儿,得了好处便逍遥快活去了,谁会想到一个与乔治素昧平生的老姑子会撒谎害他?也自是没人会去查询她的去留。 一想到书中害死乔昀的罪魁祸首就是这老姑子,南沚就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既是遇见了她,那这老姑子的好日子便也到头了。 “她能在皇家庵堂遮掩这么多年,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既是如此,那便让她再快活几天。” 这雇主既是给了老姑子真金白银,没有杀了她灭口,说明这老姑子还是有些能耐的。 南沚既是想还乔昀的清白,自是不能直接要了那老姑子的性命。 “主子的意思是……” 暗影不解,既是找到了那老姑子,何不一了百了要了她的性命,也算是为民除害。 “她害的昀儿受尽苦楚,本殿自是不能饶她,只是她还有用,暂且不要动她,只需派人将她和她的那群小侍儿们看紧了,待时机成熟,便是她的忌日。” 南沚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嘴角勾起,俨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儿。 都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模样儿,南念云在平南王府养了这几个月,已经被上官汐宠成了一个白肉团子。 白嫩嫩胖乎乎的小家伙别提多可爱了! 这一日,南沚正陪着乔昀下棋,一旁玩耍的南念云忽得抓着护栏站了起来。 乔昀正好抬头去看,惊得手里的棋子都落在了地上。 “念云,他……他……” 南沚转身看去,见到自己那个肉乎乎的小儿子正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瞧,还不忘咧开嘴给她一个微笑。 南沚欢喜地过去抱起南念云,对着他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亲上两口,才对着乔昀显摆道:“瞧瞧我儿子多厉害,都会站了!” 乔昀轻笑一声,倒是没有像南沚那般激动。 孩子的奶父一早儿就告诉过他,前一阵儿这孩子能自己坐着,便是离会站就不远了。 如今亲眼瞧着,倒是应了奶父的话。 南沚举着南念云在室内转了两圈,听着儿子咯咯咯咯的笑声,南沚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朝外望去,这最后一场雪就要过去了,天也转暖了…… “小雨,去将小公子的斗篷拿来。” 南沚抱着南念云,拉起乔昀。 “走,去给父君瞧瞧,看看咱们念云该有多厉害。” 乔昀好笑地看了南沚一眼,她脸上抑制不住的骄傲让乔昀心头一暖。 南沚从未因念云是个男孩儿而嫌弃过他,反倒是给了他们父子万千宠爱。 若说之前乔昀还担心南沚有所企图,如今她脸上的笑容及宠溺却是做不得假的。 “我来抱吧!” 乔昀伸手要去抱南沚怀里的孩子,南沚侧身躲过。 “念云现在太重了,还是我抱着吧!” 南沚将南念云裹成了一个小粽子,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在外面,惹人怜爱。 乔昀默默地收回手,盯着儿子瞧了许久,才糯糯地开口道:“念云毕竟是个男儿家,还是莫要给他养太胖了才是。” 这里的男子大都已纤瘦为美,就像前世的女孩子那般。 可南念云不过是一个还不足周岁的奶娃娃,乔昀这般说,倒是叫南沚笑开了怀。 “你呀你呀!念云才多大,你这担忧的也太早了些。再说了,就我们念云这样好的孩子,便是没有那窈窕的身姿,也定是这凤国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儿。” 都说自家的孩子越看越好,南沚便是这般。 南沚已经想过了,普天之下,就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入了她的眼,谁都配不上她的儿子。 第56页 第四十七章 装病 乔昀不赞同地睨了南沚一眼,撇嘴道:“这孩子早晚得被你惯坏。” “惯坏就惯坏吧!咱们平南王府的长公子就算日后不嫁人,也不愁吃喝,我们平南王府自会养着他。” 南沚想,若是没有合适的女子能娶自家儿子,她不介意养他一辈子。 “胡说,哪里有男子不嫁人的?” 乔昀气恼地扯了一把南沚的衣袖,南沚也只是笑着任他撒娇。 “嫁,你说嫁就嫁,都听你的。” 见乔昀气得小脸儿通红,南沚才凑过去哄道。 “你若再胡说,我……我便……” 乔昀想说些什么威胁她的话来,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南沚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过还在与她置气的夫君。 “你便是如何,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乔昀仅有的一点儿怒气也被南沚的话说散了,在她面前,他根本就恼不起来。 上官汐瞧见宝贝孙子过来,也顾不得看南沚和乔昀,忙着将孩子接了过去。 脸上满是喜色,嘴上却埋怨道:“这天儿还冷着呢,你怎的将孩子抱出来了?” 上官汐说着,还不忘替南念云脱去厚厚的斗篷,不住地搓着他肉乎乎的小手。 “穿得厚,冻不着。” 南沚拉着乔昀坐下,看着上官汐对南念云爱不释手的模样儿,就觉得自己这一趟是来对了。 上官汐虽身份高贵,平日里却十分孤独。 或许,从南奕去世那日起,于上官汐来说,这世上便只剩下孤独了。 冬日里冷,为了南念云的身子,上官汐甚少叫人将孩子抱过来。 只是偶尔想的紧了,也是上官汐裹着厚厚的衣裳去看南念云。 如今南念云已经会自己站着了,南沚又岂能不抱着孩子来给最疼他的祖父说一声? 瞧着南念云扶着上官汐的胳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时,上官汐的脸上满是惊喜。 “这孩子长得可真快,眼瞅着就要会走了……” “是啊!” “如今念云也大了,你二人赶忙想着再要一个,沚儿都往二十上奔了,咱们平南王府却是连个继承人也没有。” 乔昀小脸儿一红,忙垂下头去,还不忘偷偷瞧着南沚的脸色。 谁知那人竟厚着脸皮道:“父君放心,您若是喜欢孩子,孩儿便多努力几回。” 南沚话音刚落,室内便响起了一阵憋笑声。 倒是乔昀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将南沚的嘴缝上。 上官汐对着身后的小禾撇撇嘴:“你瞧这孩子,什么话都敢浑说。” 屋内那些个年岁小的小侍早就羞红了一张俏脸儿,却是不敢抬头多看主子们几眼。 好在小禾跟了上官汐这么多年,也知道南沚的性子。 “小殿下也是一片孝心呢!” 上官汐笑着睨了南沚一眼:“那你倒是抓点紧,父君这儿可等着呢!” 怕南沚再说出什么羞臊人的话来,乔昀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南沚这才对着那些个小侍摆摆手,待屋内没有旁人时,乔昀才放开了南沚的衣袖。 “孩子会有的,只是时机还未到……” 上官汐逗弄南念云的手一怔,头也未抬道:“今儿早上二皇女托人送来了一尊玉观音,那可是送子的吉兆……” “父君莫不是见她了?” 南沚一直称病,连最要好的上官星都不见,这些个皇女倒是又将主意打到了许久不见外客的上官汐头上。 上官汐摇摇头:“天冷露寒,本君身体有恙,怕是会过给了旁人,怎能见客?” “父君高明。” “只是你皇姑姑身子愈发不好了,咱们父女二人这般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提到皇上的身体,上官汐便忍不住叹了口气,蹙起了眉头。 这个又像母亲又似姐姐的皇上对于上官汐来说,那是仅次于南沚的存在。 “皇姑姑年岁大了,难免会力不从心,就怕二皇女心狠手辣,挟天子以令诸侯。” 提到二皇女,南沚便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据她调查,书里那个因收买南沚不成,转而害死了乔昀父子的便是二皇女上官鸿无疑了。 “你皇姑姑年纪大了,脑子却是不糊涂的,老二手段狠厉,不是个担得起大任的人。太女虽也有些手段,却总是个能容人的,你皇姑姑心里有数。” 这是上官汐和南沚第一次当着乔昀的面儿说这些,乔昀心中震惊,只当不曾听见。 那处在高位的女子虽说饶了自己的性命,可毕竟也是她亲口下令灭了乔家满门。 乔昀若是说自己心中不怪她,那是假的,但若说是恨之入骨,还真没到那个份儿上。 乔昀不是那等子不识大体的男子,他自幼熟读诗书,知道何为家国天下,母亲与叛贼一党差点儿要了当今圣上的性命,这也怪不得旁人。 南念云抓着上官汐的胳膊玩得高兴,上官汐也不愿再提那些个令人伤感的事情。 “入了春,宫里会有赏花宴,届时本君在府里带念云,你与昀儿进宫去。若是碰到几位皇女,莫要表现出什么,在皇储这件事上,只记得装傻就是。” “孩儿记下了。”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第57页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三月十六是个好日子,天气晴朗,微风阵阵。 南沚特意命管家为她和乔昀用同一块料子做了两套春衫,浅碧色配上白皙的皮肤,倒显得人也娇媚了许多。 二人只这样站在一起,都忍不住叫人红了脸颊。 “世女殿下和世女君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雨边替乔昀梳头,边在一旁感慨道。 乔昀眉眼微弯,并未言语,只从镜中看着身后那耐心等着他的女子。 乔昀从来没敢奢望过,自己也会有被人宠在手心里的时候。 从她出现在西街小巷里的那一日起,他便被这个人偷走了心。 小雨刚拿起唇脂,就被乔昀压住了手腕儿。 冲着小雨摇了摇头,乔昀小声道:“她不喜男子涂抹这些,这样简单些就好。” 第四十八章 我更喜欢你 “可是,您这是要进宫啊!” 宫里那么多的诰命夫郎和贵公子,大家都是拼了命的打扮,只为了不比旁人差了去。 他们家主子这样素雅,岂不是会被人看轻了去? “旁人如何看我有何关系,只要她喜欢就好。” 乔昀早已不在意旁人的眼光,那些个说他克星的人,却也不见得有他过得这般顺遂。 小雨拿过一旁的红玉石额饰,努努嘴道:“那奴替您戴上这额饰。” “好。” 南沚送的,总是好的。 皇宫 御花园的风景总是宫外瞧不见的,各家年轻的公子也都是花儿一般的年岁,游走于曲径小道上,倒是成了宫里最亮丽的风景线。 不时有几个少年聚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年轻女子们偷偷说着悄悄话,还总会羞红了谁的俏脸。 平日里静得可怕的后宫,这一日竟是难得的热闹。 君后年纪大了,不喜热闹,这宫里的赏花宴便交由太女君负责。 太女君出自太傅黄家,知书达理,温润娴静,十分招人喜欢。 南沚刚带着乔昀进到后花园,便惹来了一众目光。 便是那些个背后总是诋毁乔昀说他是灾星的男人们,也不得不承认,这平南王世女喜欢这个小灾星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人儿与平南王世女站在一起,未着脂粉,淡雅清素,瞧着倒也般配。 之前听说平南王世女大病一场,那人又生了个儿子,昌平帝卿一气之下将这灾星赶出家门。 本以为那人这辈子也就毁了,不想平南王世女清醒后,第一件事儿便是接了这对父子回家。 要说起来,这些个男子大部分都是羡慕乔昀的吧! 毕竟如今的乔昀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看满朝上下,有谁的妻主会日日穿着与夫郎一色的衣裳,还在人群中牵着他的手呢? “给太女君请安。” 南沚带着乔昀绕过人群,先去了太女君那儿问安。 太女君一见南沚妻夫过来,忙过去亲自扶起二人。 “你这孩子也真是见外,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太女姐姐一向待你如亲妹,你与昀儿又何必与我这般客气?” 太女君假意嗔怒地睨了南沚一眼,抓着乔昀的手就不松开。 他来时太女特意交代了,南沚宠夫如命,若想得了南家的支持,就只管对乔昀好就是。 “姐夫所言甚是,只是礼不可废。” 南沚笑笑,大方地称了太女君一声姐夫。 “一家人哪里需要那些个虚礼?倒是昀儿甚少出门,自上次你们成婚之后,我们便未见了。” 太女君一脸慈爱地拍着乔昀的手笑道。 “昀儿身子不好,不然我定会常带他去看望姐夫的。” 南沚怕乔昀为难,便在一旁替他开口道。 乔昀性子冷淡,除了南家人外,对谁都不甚亲切。 “还是身子最重要,你们还年轻,好好调养了身子,早些给平南王府添个继承人才是。” 毕竟是过来人,太女君一句话就说到了乔昀的心坎里。 说起来他与南沚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这肚子却是一直没有动静儿。 乔昀甚至动了要偷偷出府去找个大夫瞧瞧的念头,他担心是不是自己月子没做好,留下了什么病根儿。 南家的女子虽甚少有娶侧君的,可若是自己不能诞下嫡女,那南家必是会为南沚纳侍。 乔昀想,依着他现在对南沚的感情,他定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娶了旁人而无动于衷。 “是。” 乔昀乖巧地应了一声,太女君也不再拦着二人。 “如今御花园的景色甚美,昀儿也难得出府来,你们快些去瞧瞧吧,没得错过了这样的好风景。” 南沚拉着乔昀顺着石子路慢慢走着,不时地会有年轻男子红着脸朝他们望过来。 乔昀心头一堵,觉得自己怕是会留不住她了。 “不愧是皇宫,‘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倒是比咱们府上漂亮许多。” 南沚自乔昀头上摘去一片花瓣,笑言道。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映浅红。原来沚姐姐也喜这桃红绿柳?” 乔昀接过南沚手中的花瓣,心中五味陈杂。 第58页 都道是桃花寄情,也不知他们之间的感情还能够维系多久。 乔昀想,若是自己真的不能再孕,他定也不能自私地霸着南沚不放,她待他如此好,他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无后? “我更喜欢你!” 南沚偷眼看向身旁的小人儿,见他眉眼如画,她就觉得是自己捡了宝。 那梦仙说,若是她能护得面前这人儿圆满,就送她一个男朋友。 可她不想要什么男朋友了,她只想要面前这个男子。 要他快乐,要他平安,给他盛世独宠。 乔昀耳根一热,刚刚那大义凛然的想法立马消失不见。 他不舍得将她让给别的男子,他一定会为她生下嫡女的。 “那是九皇女吗?” 乔昀忽然攥紧了南沚的手,指向不远处正被一个男子纠缠的上官星问道。 南沚无奈地撇了撇嘴道:“都是快成亲的人了,还与别的男子拉拉扯扯,也不怕被人传了出去。” 上官星什么都好,就是见到美人儿走不动道儿这一点,让南沚十分担忧。 她闲云野鹤的九皇妹该不会是个海王吧? “咱们还是绕着些吧!” 南沚拉着乔昀转了个方向,不想正好撞见了二皇女上官鸿和林烟儿。 上官鸿要比林烟儿长上十几岁,可二人站在一起,瞧着也十分般配。 二王君身子不好,定是不会参加这赏花宴的,倒是正好给了林烟儿机会。 与上官鸿满脸的喜悦相比,林烟儿却是显得极为淡漠。 想来也是,京中第一公子要嫁于人做侧君,换成谁也高兴不起来吧? “表妹也来了。” 上官鸿主动向站在不远处的南沚打招呼,南沚也不好再走,只能硬着头皮扯开嘴角与她客套两句。 “二皇姐今儿雅兴不错啊!” 上官鸿看了南沚旁边的乔昀一眼,勾唇道:“彼此彼此。” 都是为了陪着美人儿,谈不上什么雅兴不雅兴的。 第四十九章 宫宴 林烟儿看向那两个穿着同色衣裳的人,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握住,长长的指甲刺进手心里,逼着自己冷静。 “之前听闻表妹身子一直不好,现今如何了?” 上官鸿不止一次地派人去平南王府寻南沚,都被管家以南沚生病堵了回去。 如今看着那个站在乔昀身边英姿勃发的女子,上官鸿怎么也想不出这人之前是生病了。 可是想到之前南沚昏迷数月不醒,上官鸿也是亲自去瞧过的,她倒是也不能完全不信。 南沚是真生病也好,假生病也罢,毕竟她虽不见自己,却也没有去见太女不是? “有劳二皇姐记挂,前阵子着了风寒,一直不曾大好,倒是天暖了,身子才好了些。” 南沚说着,还不忘将手半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咳了几声。 “身子要紧,表妹还是要多在意些才是。” 上官鸿似真似假地关心道。 “多谢二皇姐关心。那边宫宴要开始了,沚儿先告退了。” 南沚默默点了点头,不想与上官鸿和林烟儿多相处,便寻了一个由头。 不想一直未曾言语的林烟儿竟主动开口道:“二殿下,咱们也一道儿过去吧!” “听你的。” 上官鸿似乎是对林烟儿有求必应。 毫无话题的四人只好一齐往亭中走去,上官鸿与林烟儿走在前面,南沚与乔昀微微落后半步。 路过一片紫荷塘,林烟儿忽然停了下来。 “世女君可见过这个时辰开起的荷花?” 漫天的紫色连成一片,好看极了! 乔昀一怔,不明白林烟儿为何忽然与他说这个。 “不曾见过。”虽不愿与他多言,乔昀还是如实说道。 “呵!”林烟儿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丝毫不曾掩饰。 只听林烟儿接着道:“这池子里引的是温泉水,一年四季都是热的,塘里的荷花自也是四季不败,随时都是这般美景。” 乔昀抿着唇没有应声,望着那朵朵紫荷,只觉得有林烟儿在,这荷花都没那么好看了。 见乔昀没理他,林烟儿又道:“世女君难道就不想触触这温泉水吗?” “不想。” 乔昀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南沚说出这两个字来。 林烟儿脸上一僵,咬着唇再也没敢开口。 南沚可不相信林烟儿的人品,若是他骗着乔昀去摸那温泉水,再使个坏什么的,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这水塘一直都在,什么时候都能看,还是先去宴席吧。” 上官鸿也不觉得这紫荷有什么好看的,她自小看到大,觉得再平常不过了。 好不容易寻了座位坐下,南沚才算松了口气,她实在不喜应付那些人。 谁知一抬头就瞧见了八皇女置疑的目光,想来她与上官鸿一道儿过来,定是让太女一党多心了。 南沚倒是丝毫不见局促,直视着上官嘉,回给她一个微笑。 坐在上官嘉身旁的七皇女上官荣不知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上官嘉才冲南沚点了点头,将目光从南沚身上挪开。 太女姗姗来迟,众人忙起身相迎。 如此看来,皇上的身子是真的不大好了。 第59页 南沚暗暗担忧,若是皇上真有个什么好歹,她那个重情的爹怕是要伤心许久。 说起来,南沚打心底里也是不希望皇上出事的,毕竟那人于公于私,都是一个不错的上位者。 若在皇上在世期间不将这些个皇女们安顿好,以后的麻烦定是少不了,平南王府也再难独善其身。 “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起身见礼,太女依旧是过去那副和善的模样儿。 “诸位有礼了,本是赏花宴,重在赏心悦目,大家无需多礼。” “谢过太女殿下!” “虽已入春,仍是寒凉,出来应多穿些才是。” 太女拉过一旁太女君的手,似是埋怨般地关心道。 “倒是未觉得冷。” 太女君淡然一笑,满眼的平和。 这一对妻夫瞧着倒都是好相处的,脾气秉性也神似。 众人看着太女和太女君如此,各怀心思。 上官鸿挑了挑眉,满脸的不屑。 也不知当着众人的面儿,装作这般鹣鲽情深的模样儿是给谁看的?虚伪! “冷吗?” 南沚拉过乔昀的手轻轻搓着,柔声问道。 乔昀轻轻摇了摇头,正准备去为南沚斟茶,便瞧见一群身着桃红色薄衫的舞者走了上来。 南沚眯着眼睛好奇地瞧着,忽觉手心一痛,这才看出了自家夫君的不满。 小醋坛子怕是生气了。 “好看吗?” 乔昀咬着牙,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不好看。” 南沚忙摇摇头,故作一脸的嫌弃。 “噗……” 乔昀没有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二人之间的互动自是没有逃过一直盯着他们的人的眼,林烟儿紧握拳头,满是不甘。 一个灾星,凭什么得了她的喜欢? 乔昀额间的红玉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耀眼,那抹红色似是砸在林烟儿心头的石头,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太女殿下,今儿既是难得的好日子,烟儿也想为大家献舞一曲,还请殿下恩准。” 舞者刚刚退去,林烟儿便起身道。 “林公子才艺无双,我等若是有幸一观,实属荣幸。” 太女殿下客气道。 众人皆是一脸艳羡地看向林烟儿,上官鸿则是一脸的骄傲。 每年赏花宴上,各家公子都会献上才艺,如今林烟儿主动请缨,上官鸿只觉得自己面儿上有光,毕竟这个才貌无双的第一公子未来会是自己的侧君。 “只是烟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太女殿下恩准。” 南沚眼角忽然一跳,传来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公子请讲。” “这《彼生花》需要两个人跳才好,烟儿素闻平南王世女君多才多艺,还望世女君不弃,能与烟儿共舞。” 南沚不悦地蹙起眉头,她就说这林烟儿主动开口准没好事儿。 如今倒是好了,竟要乔昀陪他跳舞? 想得美! 南沚正要开口拒绝,这边的乔昀竟起身应下了。 “那臣君便献丑了!” 第五十章 三问众人解夫难 乔昀丝毫不见扭捏,倒是叫南沚大吃一惊。 南沚从未想过,乔昀除了熟读诗书之外,竟还会跳舞。 乔昀本不是一个喜欢出头的男子,加之他尴尬的身份,乔昀并不喜在人前露脸。 可是这林烟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为了南沚而不断的给他难堪,乔昀实在是再也忍不得。 既是不知他何时还会再害自己,乔昀索性应了这舞,看看林烟儿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本还存了几分赌气的嫌疑,在看见南沚的目瞪口呆和满脸期待时,乔昀又多了几分旁的心思。 他要把最好的自己都展现给南沚,让她欲罢不能。 “既是如此,臣妹献丑,便为表姐夫和林公子奏上一曲吧!” 上官星起身,从腰间解下一根长笛,放于唇边。 上官星不喜朝堂,最是喜欢附庸风雅,弹琴作曲这样的事情她最擅长不过了。 一袭白衣的上官星站在那里,曲升舞起,一红一碧的两个美人儿便在花间跳起舞来。 众人看得认真,那平南王世女君与第一公子在一起,竟丝毫不见逊色。 南沚盯着那个如精灵般的小人儿,目不转睛。 看着那人儿弯腰而下,修长的双腿跃起,犹如人间精灵,南沚忽然暗骂起书中的“南沚”来。 还说什么乔昀的腰肢不如那红楼小倌儿的腰肢软,她莫不是个瞎子,两只眼睛长上是冒泡儿的? 耳尖忽然一热,南沚起了个不耻的想法,今儿晚上她就要试试,看看乔昀的腰肢到底有多软。 被那人盯得紧了,乔昀忽然回眸,在触上南沚的目光时,惹得他心头一颤,脚下也跟着慢了一步。 就在二人眉目传情间,红色衣袖挥舞,直接扫去了乔昀额上的红玉石,露出了他那抹久违人世的红色朱砂痣。 乔昀来不及站稳,便伸手去接掉了下去的红玉石,那是南沚亲手为他做的,断断不能摔坏了去。 脚下被人一绊,乔昀就这样直直地倒了下去。 衣袖翻飞,众人还没瞧清楚,只觉一阵清风拂过,那碧色的身影便已将乔昀接在怀中。 第60页 南沚一手揽过乔昀的身子,一手推向林烟儿,直将那红色推翻在地。 周围一阵吸气声,若不是今日这般情景,他们都差点儿忘了,这位近来备受羡慕的平南王世女君,可是一个会给人带来灾难的灾星啊! 乔昀下意识地去捂额间的朱砂,整个人缩在南沚怀中不敢抬头。 那些个难听的话他之前听得太多了,不管是他们背后嚼舌根子,还是毫不避讳当着他的面儿说的,字字句句都刺人心脾,疼之入骨。 这些个人的嘴有多恶毒,便是乔昀不说,南沚也能想到。 南沚瞪向趴在地上的林烟儿,满是厌恶。 坐在席间的上官鸿想要去扶起林烟儿,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了南家,只能在一旁着急地干看着。 “世女殿下这是作何?烟儿无意碰到世女君,世女殿下这是想要了烟儿的性命吗?” 林烟儿端的一幅楚楚可怜,惹得众人皆对南沚不满起来。 再怎么说,南沚一堂堂女子,也不该向男人动手啊! “本殿说过,你若再动他,本殿绝不轻饶。” 南沚见多了这样的白莲花,根本就不当回事儿,前世的自己不就是被白莲花插足了吗? “烟儿若说自己是无意的,沚姐姐可信?” 林烟儿哭得梨花带雨,一声沚姐姐又引得众人猜忌起来。 毕竟这林烟儿过去可是和南沚定了亲的,如今这三人站在这里,倒是演了一出好戏。 “不信!” 南沚从乔昀手中拿过红玉石,亲手替他戴上,连看都不愿看一眼地上的林烟儿。 “沚姐姐,为了这个灾星,你竟要如此待我吗?” “灾星”二字一出,周围立马响起了窃窃私语之声,乔昀刚刚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 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乔昀咬着唇不敢看南沚。 当初南沚厌了他的时候也是这般,众人都说他是灾星,她便放开了他的手…… 南沚眼中闪过一抹杀气,很快又被压下。 紧紧握住乔昀的手,南沚看向众人,满脸冰霜。 “尔等也认为本殿的夫君是灾星吗?” 众人立马闭嘴,再不敢言。 谁不知道昌平帝卿的独女深受皇宠,便是最受宠的二皇女也不见得有南沚这份恩宠。 南沚冷笑一声,灌上三分内力道:“本殿且问你们,当初乔家满门问斩,可是昀儿造的孽?” 乔家的事情谁敢议论,便是明知乔昀是罪臣之子,众人也不敢在宫中谈论此事。 众人不敢言,一直坐在那里不曾开口的八皇女上官嘉忽然道:“自是与之无关,乔家家主辅佐乱臣贼子,与一稚儿有何干系?” 乔家灭门之时,乔昀也不过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幼儿,此事的确与之无关。 南沚又问道:“本殿再问你们,我母王战死沙场,可是昀儿害的?” 提到平南王南奕,谁还敢接声,那可是他们凤国的战神将军,凤国的守护者。 太女殿下忙说道:“舅母忠君为民,为国捐躯,是我凤国人人敬仰的大英雌,此事与昀儿无关。” 南沚又紧了紧握着乔昀的手,道:“本殿三问你们,本殿去年中毒不醒,你们可曾亲眼看见,那毒是昀儿下的?” “本殿作证,当日本殿正与表姐在状元楼饮酒,表姐夫有孕在身,如何能跑出府去下毒,此事自是与表姐夫无关。” 提到此事,上官星就觉得委屈不已,堂堂平南王世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她竟丝毫没发觉。 查了大半年了,此事都无头绪,也不知那下毒之人目的为何。 “本殿亦可作证。” 坐在上官嘉上侧的七皇女上官荣道。 那日她与林宛也在状元楼吃酒,并未见到乔昀的身影。 想到林宛,上官荣便是一肚子的火,恨不得掐死她。 “既是如此,不知是谁无中生有,口出恶言,害我夫君?只因他生来额间一抹朱砂,便造谣言他不祥?” 众人皆紧闭嘴巴,谁也不敢再提乔昀之事。 瞧着平南王世女这架势,分明就是要替乔昀平反,谁若再敢提一个字,她怕是会要了那人性命了。 第五十一章 寻那老姑子来 但人群中也不乏聪慧之人,刚刚南沚的话加之之前的传闻,他们也反应过来,乔昀之事怕是有人故意为之,所图为何,恐怕只有那散播谣言之人才知道。 “即便沚姐姐不信传言,莫不是连皇庵里的姑子的话也不信吗?” 林烟儿适时开口,装作一脸的正义模样儿。 南沚看向林烟儿,忽然勾起嘴角,笑得阴森,吓得林烟儿朝后缩了缩。 林烟儿,给你机会你不要,非要送死,那便让整个林家给你陪葬吧! “不知林公子口中的姑子可是前庵堂的长老师太空觉?” 空觉师太被昌平帝卿请入平南王府之事,京中人人皆知,如今南沚这般问,林烟儿自是不会怀疑。 “正是。” “那便有劳诸位陪本殿在此等上一等,咱们请来空觉师太一问,事情自有分晓。” 听到南沚如此说,一直不曾言语的林宛忽得白了一张脸。 那空觉老太太当初可是狠狠讹了她一笔,若不是空觉早有防备,她林家自要会斩草除根的。 第61页 奈何那老太太将林家的把柄握在手中,藏在不知某处,若是空觉有个万一,林家陷害平南王世女君一事便会尽人皆知。 为此,林家才花了许多银钱堵住了这老太太的嘴。 只是不知那老妇躲到了何处,若是真的被南沚找到,林家就完了。 林烟儿倒是未见害怕,姐姐说那老姑子再也不会出现在人前,他不信南沚能将人找来。 到时没有了空觉的指认,乔昀这一生都摆脱不了灾星的名头了。 说不定,他林烟儿还有机会再做平南王府的世女君,毕竟二皇女为了讨好南沚,也会舍得将自己送过去的。 “林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躲在人群中的林宛刚要离开,就被一直盯着她的上官荣叫了回来。 “下官要去如厕,莫不是七殿下也要一起?” 林宛朝上官荣抱了抱拳,面儿上一片恭敬,心里却是骂惨了她。 “既是如此,那便一起吧!” 上官荣不由分说地站了起来,跟着林宛一道儿离去。 若说刚刚上官荣还瞧不清局势,如今林宛的作态让她不得不怀疑,乔昀这事儿与林家脱不了干系。 南沚心中好笑,这七皇女竟阴差阳错地倒是帮了自己大忙。 只是这会子上官鸿似乎看出了不对来,怕事情闹大,给自己带来麻烦,便上前去将林烟儿扶了起来。 “表妹莫怪,烟儿年幼,难免胡言,表妹夫善良温柔,自是这世间顶好的男儿,莫要听那老姑子浑说!” 谁知林烟儿压根就不领这二皇女的情,只一心想要对付乔昀,哪里还能分得清好歹。 “空觉师太乃是皇庵内的老人儿了,她的话自是可信的。” “烟儿,休要胡言!” 上官鸿不赞同地瞪了林烟儿一眼,林烟儿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林公子所言是真是假,待会儿见到了人咱们便清楚了,想来等那空觉老姑子来还要些时辰,大家先听听曲儿。” 在乔昀额饰掉下来那一瞬,南沚便示意暗处的高琳去带空觉等人过来,这会子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林烟儿笃定南沚找不到那老姑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吓到了吧?” 南沚环着乔昀重回座位,捏了捏他冰凉的手问道。 乔昀轻轻摇了摇头,眼中一片湿润。 今日南沚在众人面前对他如此相护,乔昀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也值了! “别担心,今日我便还你一个清白。” 南沚一直想寻个合适的机会将林家的阴谋公之于众,没想到林烟儿步步紧逼,竟让她在今日做个了断。 也好,早日还了乔昀清白,他也能早日安心。 乔昀忽然抬头看向南沚,笑道:“已经不重要了,沚姐姐信我,便够了!” 南沚握紧乔昀的手,回他一个安心的笑。 既是要护你一生无忧,又岂会看你平白惹人非议而无动于衷? 昀儿,以后凡事都有南沚。 天塌了,她也会为你撑着。 几曲舞毕,还不见南沚口中的空觉师太来,众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可碍于太女殿下还在耐心等着,谁也不敢开口说先走的话。 “世女殿下,都这会子了,您要等的人怕是来不了了吧?” 一直提着心的林宛忽然大声说道,反正林家已经得罪了平南王府,她也不怕南沚什么了。 圣上身体每况愈下,太女殿下明里虽是监国,可国事大都由二皇女主持,待日后二殿下登基,南沚不也得讨好着林家嘛! “林小姐何需着急,春日里风景甚美,不妨再饮一杯茶。” 南沚将手里的茶送至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算着时辰,人应该要进宫了吧! 乔昀担忧地看了南沚一眼,南沚却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殿下,人带来了。” 高琳的声音适时响起,众人立马安静下来。 “带上来吧!” 南沚话毕,高琅便带着一个身着华服的老女人走了上来。 “你们……你们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强抢百姓,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空觉只去过平南王府,并未进过皇宫。 如今被高琳高琅姐妹二人塞进马车带进御花园,她还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太女殿下面前,也容得你大喊大叫?” 高琅一脚踢向空觉的腿弯处,将她踢倒在地。 空觉这才注意到坐在上首处的女子,以及周围的人。 高琳过去时,空觉正与新得的小侍颠鸾倒凤,这会子站在人群中也是衣衫不整。 好些个男子皆垂下眸去,不敢看她,那些个女人倒是望着面前这个老太太蹙起了眉头。 这个一脸蜡黄,明显纵欲过度的老女人就是皇庵里的空觉师太? 林宛和林烟儿则是惊得白了一张脸,林烟儿不敢相信,南沚竟真的会找到这老姑子。 林宛则是预感到,林家要完了! 上官鸿似乎也发觉到了林宛和林烟儿的不对,担心这事儿真的会牵连到林家,心焦不已。 “这人瞧着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百姓,哪里像那吃斋念佛的姑子了?表妹怕是弄错了吧!” 第五十二章 当面对质 “二皇姐没见过这姑子,自是不认识。但是这里的主君们却是大多都见过她的,当日去过平南王府的人应该都没错过那场‘好戏’吧?” 第62页 南沚起身来到空觉身前,提起她的衣襟处,将她整张脸对向周围的主君,勾唇道。 众人不敢言语,却是有不少人连连点头。 这老姑子当日里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儿,说的头头是道,众主君至今都还记得。 听到平南王府几个字时,空觉忽然害怕起来,自己莫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可那不过就是一个罪臣之子,又有谁会为了那么一个男的找她的不痛快? 空觉打算好了,只要她一口咬定那人是个不祥的,谁也拿她没有办法。 “你可是皇庵里的空觉师太?” 太女殿下一副嫌弃的模样儿,却还是不得不开口问道。 “回太女殿下的话,农妇过往是叫空觉,只是如今已经还俗入世,不在佛前供奉。” 空觉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离南沚远了些,才跪到地上回话道。 “既已四大皆空,为何入世?” 太女殿下盯着那个垂着脑袋的女人问道。 “不敢欺瞒殿下,农妇放不下七情六欲,老父故去,家中无后,农妇只得……” 还不待她说完,南沚便在一旁冷笑一声。 “老父故去是假,七情六欲是真,要不然,你一个吃斋念佛的老姑子如何会娶几十个年轻貌美都能做你孙子的小侍来?” 南沚话音刚落,周围便传出一阵嘻嘻索索的嘀咕声。 竟还找了几十个小侍?这样无耻的老女人活该无后! 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姑子说出来的话,到底能信吗? “你……” 空觉瞪向南沚,正要反驳,在看见她腰间的栖凤玉佩时又闭了嘴。 这人的身份自己惹不得,只能忍了。 “本殿且问你,当日可是你到平南王府替昌平帝卿看的风水?” “正是。” 南沚上前一步,吓得空觉往后缩一步。 “不知风水如何?” “平南王世女昏厥不醒,不知缘由,乃是妖邪作怪,平南……王府内有不祥之人。” 空觉按着自己刚刚想好的话说出,丝毫没有犹豫。 “你何以认为是因不祥之人害得平南王世女昏迷?那人有何特征?” “平南王世女主金,那不祥之人主土,金遇土则化,视为不祥。那人乃是冬日里诞辰,额间一抹红色朱砂,滴血而成,克母克妻,留不得啊!” 空觉说的头头是道,坐在那里的乔昀却是垂眸不言,丝毫不为自己辩解。 若是那老姑子不曾被人收买,只凭着自己的修为说这些话,南沚都要信了。 只是南沚不是旁人,这样提前背好了词儿来陷害乔昀的话,她是一句也不信。 既是一场阴谋,便总会有破绽。 南沚不急,她要慢慢让这人露出破绽。 “听起来倒是有些道理……” 南沚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可惊呆了众人。 刚刚这位世女殿下不是还在为了她的正君振振有词吗?怎么这会子被这老姑子三两句话就劝住了? 乔昀咬住下唇,紧紧攥着拳头,不敢去看那个点头称是的女子。 林烟儿暗暗欢喜,他就说沚姐姐不会护着那么一个扫把星的。 众人正在替乔昀惋惜之际,南沚又开了口。 “不知那人朱砂长在何处,又是何模样儿,本殿也好躲着些。” “这……模样……模样……” 空觉一惊,他倒是知道那男子的朱砂痣长在额间,至于是何模样,她倒是不曾问那雇主啊! “这男子的朱砂痣正在额间,至于模样儿……这……” 空觉犹犹豫豫,这这那那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南沚趁机又问。 “是额间正中,还是眉眼角处,亦或是额角之上?” “这……农妇不知,还请殿下恕罪。” 空觉埋首跪在南沚面前,不知该如何作答。 “既是不知,便是修为不够,你收了平南王府的银两却无法替平南王府办事,可谓是诈骗。 既是修为不够,又敢胡言说本殿的正君乃是不祥之人,克母克妻,你这是在咒本殿早亡。 身为出家人,爱财好色,强抢民家男子,还敢欺骗太女殿下老父逝世,家中无后,实乃欺君。 数罪并罚,该当凌迟。空觉,你可知罪?” “农妇冤枉,殿下明察啊!” 空觉吓出了一身的汗,她从未想过,自己不过随意的几句话,怎么就要凌迟了呢? “是否冤枉,还是先问问他们吧!” 南沚抬起右手,高琳立马带着一群年轻的男子走了上来。 这些个男儿家瞧着年岁都不大,个个都是清秀的模样儿,却皆是满脸泪痕。 许是被高琳训斥过,这些个孩子眼中挂着泪,却没一个人敢哭喊,都乖巧地跪在了一旁。 “尔等何人?本宫面前,不可妄言。” 太女殿下看着那些男子问道,怕他们撒谎,先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回太女殿下的话,奴等皆是她的小侍。” 其中一个双眼通红的男子指着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的空觉说道。 “你们可是自愿嫁于她为侍的?” 那男子咬着唇没有吭声,后面却有一大胆的男子抬起头来,看向太女道:“太女殿下明鉴,奴本是城外山下的农家郎,却被这老姑子强抢而去,要了奴的身子,又以家人性命威胁奴不得寻死逃跑,奴日日被她折磨,生不如死,还请太女殿下为奴做主啊!” 第63页 有一人率先开口,剩下的人便也不再拘着,纷纷说出自己是如何被抢来的,等着太女殿下为他们做主。 “太女殿下为奴做主啊!奴与弟弟本在西街卖艺,却被这老女人在破庙里夺了身子,为了逼奴兄弟二人跟着她,她竟……她竟威胁奴,说,若是我们敢自裁,她便扒了奴和弟弟的衣裳将我们扔到接上去……呜呜……” “太女殿下为奴等做主啊……” 众人震惊,真没想到,这老姑子白白在佛前伺候了这么多年,原来竟是个丧良心的东西! 空觉缓缓闭上了眼睛,暗道自己完了。 第五十三章 真相大白 只是更让她觉得可悲的是,自己养的这一群小侍,竟没一个真心待她。 空觉也不想想,自己都多大岁数了,那些个花儿一般年岁的少年又怎么会喜欢她这样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 便是当初有几个表面上对她假装亲近的,也是形势所逼。 “好你个恶婆子,害了本殿的表姐夫不算,竟还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男子,真是该死!” 上官星这个怜香惜玉的实在是听不下去,跳起来指着空觉骂道。 这样的老婆子说的话何以服众?此时无论她认不认罪,乔昀被陷害的事情都已经真相大白。 “空觉,你可知罪?” 太女殿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实在想不出,皇城脚下,竟也会有这样的人活着。 “太女殿下饶命啊!农妇无意欺骗昌平帝卿,农妇都是被逼无奈啊!” 空觉哭喊着爬到南沚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竟是林家干的?” “什么?林家要陷害平南王世女君!” “林家怎么会?” “林家……” “好歹毒的林家啊!” …… 一时之间,林家成了陷害乔昀的罪魁祸首,乔昀则从众人的嫌弃变成了怜悯。 只是此时的乔昀,眼中再也看不见旁人。 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站在那里为他讨回公道,还了他清白的女子。 上官鸿无奈扶额,林家她是不得不放弃了。 只是可怜了林烟儿,这样一个大美人儿,她还没有尝到滋味…… 林烟儿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林宛也已自顾不暇,根本就顾不上林烟儿,她只想着怎样才能救下林家。 只是此时人证在此,南沚又派人到空觉所说的破庙里去寻物证,林家怕是再难翻身了。 “事已至此,诸位皆已看清,本殿的夫君额间朱砂乃是美人之痣,与其他无关,还请诸位嘴下留德,莫要惹人笑话!” 想着这些人之前是如何诋毁乔昀的,南沚说话也不好听。 “太女姐姐,林家连我平南王府都敢算计,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至于是否还牵连到旁的,还需太女姐姐好好审审这老姑子,给我平南王府一个公道才是。” 太女殿下赞同地点点头,心中不禁暗喜。 “说不定表姐中毒之事也与林家脱不了干系,表姐还是好好查查的好。” 一想到那日自己与南沚在状元楼饮酒遇到了林宛,上官星忽然说道。 “九皇妹所言甚是!” 七皇女上官荣忙接声道,她现在也开始怀疑是林宛干的了。 南沚为了护着自家夫君,拉下了林家,断了老二一条臂膀,看来连老天都在助她啊! 想到此,太女对南沚的态度又好了几分。 “这件事交由本宫来查就是。昀儿受了许多委屈,好在如今已真相大白,沚儿你要好好待他。” “是,那沚儿便先告退了。” 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南沚不愿掺和,自己送给了太女这样一份大礼,太女就偷着乐去吧! 被那老姑子抢来的男子要送出宫去好好安顿,老姑子交代的林家也好好好查查,后续的事情并不简单。 “今日有劳诸位在此见证,大家可以回府了。” 太女心中欢喜,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不敢不敢……” 众人连道不敢,却是都匆匆离去。 林家要倒霉了,可莫要被牵连了才是。 南沚拉着乔昀离开,就这样与林烟儿擦肩而过。 林烟儿再也不敢唤南沚那声“沚姐姐”了,事情败露,林家完了,他也完了。 对林烟儿,南沚丝毫没有愧疚,她曾不止一次地警告过他,可他偏偏处处与乔昀作对,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乔昀就这样看着那个牵着他手的女子,眼眶忽然热了起来。 这世上肯如此护着他的,只她一人。 那时她说:“昀儿,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抛弃了你,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他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却不想,她说到做到,真的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本以为自己忘却红尘,不再留恋。 可如今,我却为你恋上了这凡世,。 沚姐姐,谢谢你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给予我重生。 乔昀被诬陷之事水落石出之后,他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南沚知道,即便他嘴上常说不在乎,可心里一直都是介意的。 第64页 如今乔昀才是真的无忧无虑,这也是南沚最希望看见的。 因着算计平南王府一事,林家被查出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等数十桩罪证。 而太女也查到,那给南沚下药之人正是林宛,目的不过就是为了陷害乔昀克妻一事。 这样歹毒的人家如何能在皇朝立足?皇上只怪自己识人不清。 圣上盛怒,一举灭了林家满门。 自此以后,红极一时的林家从世间消失,就像当初的乔家一样…… —— 时间一晃就到了夏日里,林家的事情已逐渐淡去,而一直被抱在怀里的小团子终于能下地走路了。 南念云周岁那日,素来不喜张扬的上官汐非要大办一场。 乔昀跟在上官汐身后忙着招呼客人,南沚则抱着咿咿呀呀的南念云到处显摆。 “哎呦呦!我们念云长得可真好看,来,让九皇姨抱抱。” 上官星凑到南沚身边,抬手接过肉乎乎的南念云,喜爱的不得了。 “不用羡慕,你也快有了。” 南沚好笑地看向面前的人儿,本还是个孩子心性,不想也已成了别人的妻主。 上官星撇撇嘴,无奈道:“表姐,我还没做好当娘亲的准备……” “也罢!本也还是个孩子。只是感情不是儿戏,男子不易,莫要伤了身边人的心才是。” 说起来,在上官星这个年岁,的确还有许多比成亲生子更有意义的事情。 可上官星处处留情的性子却是要不得,南沚不得不提醒她一二。 上官星垂着的眸子闪了闪,没有接声,也不知南沚的话她有没有听进去,手下却是继续逗弄着怀里的南念云。 第五十四章 双喜临门 “殿下,王君请您带着小公子过去抓周了!” 小雨匆匆跑过来,看着南沚道。 呼呼啦啦一群人跟着南沚往里走,都想看看这位平南王府的嫡长公子能抓个什么。 大红绸布上铺满了各种物什,摆成一排,只等着小公子去挑选。 上官汐接过南念云,亲自将他放在红布上。 “念云乖,上前去选你喜欢的东西,祖父在这里看着你。” 南念云是上官汐最宝贝的,这会子让他抓周,上官汐倒是比南念云的那对父母还要紧张。 “抓……抓……” 南念云朝上官汐摆了摆胳膊,便晃晃悠悠地朝前走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抓。 摆在那里的胭脂盒子精巧好看,南念云却是瞧都未瞧一眼。 檀香木制作的小筝竖着立在那里,倒是比旁的东西高出许多。 南念云半蹲着身子摸了摸古筝,发出“噔……”的一声响,上官汐屏住呼吸,等着南念云选择,不想那孩子撒开古筝,又晃到了一块黄灿灿的金锭子前面。 南沚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该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块金子回来吧? 虽说南沚不信这上面抓周定未来的说法,她却也不愿众人说她儿子是个贪财的。 南念云咧着嘴用手指戳了戳那金锭子,又一挥手将金锭子旁边的算盘推开,直奔那本崭新的还泛着墨香的书。 只见南念云一把抓起书,另一手又拿起放在书旁的毛笔,学着南沚平日里的模样儿比划起来。 众人立马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原来咱们小公子长大了还想做个男状元啊!” “哈哈……我们念云这是要做一位才艺双馨的大家公子呢!” 上官星笑着说道,倒不是她因南念云选了书和笔发笑,而是那孩子写字的动作着实可爱。 “男儿家知书达礼,总是好的。” 上官汐笑着点点头,对于大孙子的选择十分满意。 毕竟是个男儿家,无法替南家祖先征战沙场,那便多读些书,丰富自己的人生。 “倒是随了他爹爹,最喜读书。” 南沚笑着冲乔昀挑挑眉,好似在说南念云那撅着小屁股写字的模样儿是学乔昀的。 乔昀轻笑一声,未曾言语,只看着南念云一脸的慈爱。 南念云抱着书攥着笔朝南沚和乔昀的方向跑过来,吓得乔昀忙蹲下身子。 这孩子走路还不稳,若是摔个跟头,定是要哭上半天。 南念云咧着小嘴,直接扑进了乔昀怀中,将乔昀扑的朝后倒去。 南沚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父子二人。 即便这般,乔昀也被撞得白了一张俏脸。 上官汐瞧着乔昀的模样儿不对,吓得急忙招呼人去喊府医。 “爹爹……” 南念云趴在乔昀怀里,糯糯地唤道。 一双水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昀,显然是吓坏了。 “乖,别怕,没事儿的。” 乔昀安慰似的朝南念云一笑,却忽得捂着唇干呕起来。 南沚一惊,抬手触上乔昀的手腕。 将乔昀怀里的孩子提着塞到上官汐怀里,南沚抱起乔昀就往外走。 “沚儿,这是……” 上官汐匆匆朝前追了两步,担忧道。 南沚脚步未停,声音却是带着几分愉悦。 “父君放心,昀儿这是有喜了。今儿我平南王府双喜临门,诸位吃好喝好,有劳九皇女帮忙招待,本殿先带夫君去歇着了。” 上官汐听罢,忽得对着南念云的小脸连亲了几口。 第65页 “祖父的小宝贝,你可真是咱们平南王府的小福星。” 南念云不知何为有喜,只是被自家祖父亲的咯咯直笑。 众人忙着拱手恭喜,又得了上官汐的好一阵感谢。 次年春末,平南王府小世女诞生,为平南王府添上了浓重的一笔。 南念云五岁那年,她的三妹妹刚刚出生不久,阖府上下还没高兴几日,宫里便传来了噩耗。 圣上薨逝,上官汐悲伤过度,大病一场。 皇位由太女上官逸继承,年号为平。 新皇登基,整肃朝纲,二皇女上官鸿迁往西省封地,无旨不得入京。 三皇女上官晖,四皇女上官宁被剥实权,只剩一个空头王女的称号。 平南王之位由南沚世袭,负责统帅凤国兵马。 自此之后,二十年前风靡凤国的平南王府又成皇朝荀贵,重站权势之巅,荣耀无人能及。 一脉单传的南家在南沚之后,妻夫二人琴瑟和鸣,子孙昌盛,女孙贤孝。 平南王府家规,女子无故不得纳侍,一生只娶一夫。 平南王南沚一生独爱王君乔昀,从未沾染过其他男人。 满京城的富家公子无一不想嫁进平南王府,平南王君一生得了三个女儿,个个皆是才貌双全。 任是入了谁的眼,这一世也不用担心后院争宠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乔昀病倒那日,南沚伏在床头握着他的手,一直不曾撒开。 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跪在床边,身后还有女婿儿媳和他们的孩子,众人皆忍不住啜泣出声。 “你们无需为我难过,这一世,有你们母王如此相待,父君无憾了。” 乔昀虚弱出声,努力勾起唇角,安抚着难过不已的几个孩子。 “沚姐姐,昀儿只是舍不得你,怕是昀儿这一去,便再也见不到你了……” 南沚眼眶发热,却是笑着说道:“昀儿莫怕,来世我还会找到你的。” 抬手抚上乔昀额间的那抹红色朱砂,尽管他们年岁渐长,可这抹红色依旧鲜亮。 有这朱砂在,天涯海角,她都会寻到他。 “沚姐姐,不要忘了昀儿……” 乔昀闭上了眼睛,南沚眼角的湿热也跟着滑出。 “宿主大人,一世任务圆满结束,梦仙在此恭贺您了。” 爽朗的男声在脑中响起,南沚下意识地朝那人望去,却只看见雾蒙蒙的一片。 “这一世,我……可救他于苦海了?” 南沚微微攥拳,掩盖着心里的紧张。 “自然。”梦仙笑道。 “那便抓紧时间下一世吧!” 南沚急不可待,她怕自己晚去一刻,乔昀就要多受一刻的苦楚。 第五十五章 一来就夺了人家的清白 “小仙这就送您过去。” 梦仙缥缈的声音越来越远,南沚也陷入一片黑暗。 …… “公子,奴亲眼瞧着他们将大公子送进去了。” 贴身侍儿小林附在乔泽耳边道。 “那药可瞧着他亲口吃进去了?” “是,奴瞧得真真的。” “哼!那便让那小蹄子好好享受一番,待那小蹄子被破了身子,看他还如何嫁给三王女做王君?” 乔泽一脸的幸灾乐祸,他为了等这一天,已经忍了许久了。 明明自己才是丞相府的嫡公子,可偏偏被乔昀那个小蹄子占了先。 若不是他那个短命的父亲入府便是正君,他乔泽又如何会成了这府里的二公子? “公子多虑了,依奴看,三王女想娶的也一直是公子您,怎么会看上大公子呢?” 乔泽轻笑一声,捂着唇道:“想与我争,那个小蹄子还不配!” 本是一个娇媚的少年,奈何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实在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荷香园 乔昀只觉得浑身燥热,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双手也止不住地要去拉扯身上的衣服。 今儿本是乔丞相的生辰,府里来了许多客人,好不热闹! 因为男子不能见外女,乔昀便一直待在后院不曾露面,可是王氏身边的老奴跑来说王氏忙不过来,要他前去帮着招待几位大人家的公子。 乔昀虽意外,却也不曾拒绝。 毕竟母亲前段时日说要将他许给三王女做正君,想来那个素来不喜自己的王氏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只是正与几位公子饮茶间,他忽然觉得一阵难受,借故出来后,便被人扶着不知去了哪里。 这会子乔昀还不甚清醒,只是张着粉唇粗喘着气,好似那离了水的鱼儿。 “热……好热……嗯……阿雪,阿雪,快去找大夫……唔……” 乔昀在床上翻滚着,嘴里不停地喊着阿雪,阿雪是他的贴身小侍,自小便跟着他,也是乔昀在这府里唯一的亲信。 此时的阿雪哪里还能听得见自己公子的呼救声,他正被人使唤得团团转呢! “阿雪,救我……唔……” 虽是春日里,外面却仍是寒凉。 可此时的乔昀却是出了一头的汗,濡湿了半个枕头。 身上的衣裳已被他扯得七零八落,修长的双月退忍不住羞人地夹着,仿佛只有那样,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第66页 南沚手捂着头,假意酒醉,慢慢回想着书中的信息。 “南沚”乃是凤国人人畏惧的摄政王,辅佐幼帝登基,以铁腕手段整治朝纲,众人皆传她暴戾狠辣,不择手段。 今日是乔丞相的生辰,南沚代小皇帝前来祝贺。 众人正在她身边恭维敬酒,南沚却是忽得脸色一变。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今日宴席期间,乔昀被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下了药,失了清白,嫁给了狠厉无双的摄政王“南沚”,却不得她善待,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南沚扶着额慌忙起身,乔华仁忙亲自相扶。 “九千岁,您没事儿吧?” 乔华仁今日里十分高兴,摄政王殿下亲自参加她的生辰宴,这可是莫大的荣幸。 “怕是多饮了几杯酒,头晕。” 南沚假意晃晃脑袋,冲乔华仁摆摆手道。 “那老臣送您去厢房歇一会儿吧!” 乔华仁忙着说道。 “今日是乔丞相的大好日子,你不便离开,寻个下人带本王过去就是。” 府里来了许多朝臣,乔华仁的确不好离开。 派了两个心腹送南沚去了厢房,乔华仁还在心中感激着南沚的体贴,暗道这摄政王殿下私下里也没有在朝堂上那般蛮横。 殊不知,这个“人面兽心”的摄政王殿下正打着占人家儿子便宜的主意呢! 南沚一进厢房,就睁开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这厢房本是乔丞相特意为宾客准备的,若是南沚没记错的话,她所在的这间房内,床上正躺着被下了药的乔昀。 将门反锁,南沚循着声音摸到了屏风里面。 此时的乔昀已经昏死过去,这药药性太毒,若是南沚再晚来半炷香的时辰,乔昀这条小命也就交代到这里了。 迅速走上前去,南沚探上了乔昀的脉搏。 好在这孩子平日里不受宠,做了不少活儿,身子骨比旁的贵公子结实些,要不然折腾了这会子他就已经断气了。 “昀儿,别怕,我来了……” 南沚抱起床上的小人儿,盯着他额间的红色朱砂痣看了一眼,确定这人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夫君,便立马化身为狼,将人家吃干抹净,只余下阵阵娇声。 虽说一来就夺了人家的清白,可瞧着怀里逐渐安稳下来的小人儿,南沚还是一阵欢喜。 “昀儿,有我在,便没有人能再动你分毫。” 拭去乔昀额上的汗珠,南沚喃喃自语道。 南沚本就不是圣母,那些个害过乔昀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还他十分。 乔昀只觉得燥热的自己终于看到一片冰泉,扑进水里灭了自己身上的火,他这会子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似乎有一双冰凉的手一直在他身上游走,乔昀忍不住颤了颤,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身下的触感让乔昀白了一张小脸,顾不得去看身旁的女人,本还十分疲惫的乔昀猛地抬起了胳膊。 见那上面光滑无比,乔昀心如死灰。 他的守宫砂不见了,自己清白的身子被人占了…… 在这个世上,男儿家若是没了清白,那便是生不如死。 乔昀想,或许死了也是好的,说不定死了就能见到爹爹了。 紧紧咬着唇,乔昀只想着要如何给自己一个痛快,一只冰凉的手触上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松开自己那被咬出血了唇。 乔昀这才看清那个夺了他清白的女子,虽然微乱的头发瞧着有些狼狈,可那人的好相貌还是让乔昀忍不住看呆了去,差点儿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清冷绝尘,书中所写的仙子怕是也就这般模样吧? 第五十六章 嫁给我 南沚暗自叹息,这个小傻子这会子怕是不想活了,她得让他慢慢接受这个现实才是。 “怎么,你夺了本王的清白,便想一死了之吗?” 南沚的话一说出口,乔昀便惊得忘了自己的处境。 这个女子……她……她莫不是白长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实际上是个傻的? 明明是她夺了自己的清白,怎么还要他来负责? “我……我不知道……为……为什么会这样……” 乔昀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他不懂这些,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可是书里却写了,失了清白的男子是世俗所不容的。 难不成女人失了清白也要被处死吗? “昀儿,你得对我负责。” 南沚有些厚颜无耻地凑上前来,二人又身无寸缕地贴在了一起。 乔昀的小身子忍不住抖了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袭上心头。 “负责?” 乔昀此时已经想不出问这人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了,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 “是。” 南沚又贴近了乔昀几分,嘴唇离乔昀不过一指的距离。 “怎……怎么负责?” 乔昀想躲,却无处可逃。 “嫁给我。” “什么?嫁给你?” 乔昀大惊,可是他已经被许给了三王女了啊! 只是,这样失了身的自己三王女怕是不会娶他了,也不知会不会连累乔家。 第67页 “你不愿意?” 南沚故作一脸委屈,好似乔昀是个负心汉似的。 乔昀垂下眸子,咬着唇摇了摇头。 “母亲已将我许给了三王女,一男不许二妻,如今昀儿失了清白,这世间怕是再无昀儿容身之地了。” 小人儿的失落听得南沚心头发疼,因为经历过一世,所以南沚十分清楚贞洁对于这个时代的男子有多重要。 “这不怪你,是有人给你下了药。”南沚抬手理了理乔昀脸颊边沾着的湿发,柔声说道,“有人不愿你嫁进三王府,你这是着了人家的道儿了!” 乔昀直视着南沚的眸子,好似要从中看见答案似的。 只见那小人儿死死咬着唇,颤着身子朝南沚问道:“你是说,我被人设计下药,才于你?” “是。” 南沚豪不躲闪,一脸的认真。 乔昀虽少经人事,却不傻,这么上下一思索,那害他之人是谁也就明了了。 “那你……也是他们设计好来害我的吗?” 乔昀声音发颤,藏在被子里的小手紧紧揪着被角,盯着南沚问道。 南沚一怔,不屑道:“就凭他们?呵!本王还不看在眼里。” 那王氏和乔泽哪里有本事利用的了当今摄政王殿下? 怕小人儿多心,南沚又柔声解释道:“我酒醉误入厢房,不想正好解了你的毒。昀儿,我心仪于你已久,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王?心仪?你是……” 还不等乔昀问出南沚的身份和她又是如何心仪于他的,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乔昀俏脸一白,知道自己这是被王氏父子设计了。 当然,人家费尽心思准备了这么一出“好戏”,又怎么会让客人们错过? 乔昀已做好了一死了之的准备,只是丢了乔家的脸面,不知母亲是否会怪罪于他。 虽说乔昀的父亲去世的早,乔华仁又娶了王氏入门,可这个母亲却不曾亏待过他,乔昀不想毁了她的一世清白。 乔昀的父亲在嫁给当初还是举人的乔华仁时,便是以正君的身份入府的。 奈何当时乔华仁身份不高,家境又不好,乔昀生父下嫁于她,也吃了不少苦头。 只叹红颜薄命,乔昀的父亲在生下乔昀那日难产而亡,以至于乔昀从未享受过一日的父爱。 夫君去世,乔华仁悲痛不已,只好将满腔悲伤用于书本之上。 乔昀父亲去世的第二年,乔华仁便中了状元,一举成为朝中新贵,想要将自家儿子嫁给她的数不胜数。 仕途难走,在乔昀两岁时,乔华仁娶了恩师王太师的儿子为续弦,自此乔昀便也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乔华仁一路升至相位,王氏功不可没。 因此,乔华仁待王氏也算仁厚,府里上下都交由他来打理,她从不多言。 而为了顾着王太师的颜面,这些年来,乔华仁也不曾娶侧夫,府里也就进了几个通房小侍,身份都不高,也碍不着王氏什么。 若说王氏过得也还算舒心,奈何唯一让他堵得慌的人便是那个住在偏院的乔昀。 乔昀生父虽然早逝,可他终究还是占着一个乔相府嫡长公子的名头,王氏生下的儿子也只能排在他后头。 不过是一个五品官员的儿子,也敢霸占着乔相府原配正君的名头?这简直就是埋在王氏心里头的一把火,只要一瞧见乔昀,那把火就烧得他浑身难受。 王氏在乔华仁面前待乔昀也算亲厚,可背后却没少折磨乔昀。 在穿衣上不能做手脚,王氏便有意克扣乔昀的吃食,假借乔昀不喜热闹为由,将他一个人养在最偏僻的院子里,任由府里那些个捧高踩低的小侍欺负于他。 尽管如此,乔昀也不曾在乔华仁面前说过王氏半个不字,更枉论说王氏背后虐待他了。 本来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寻个差不多的人家将乔昀嫁过去也就算了。 谁知,最让王氏生气的是,三王女向乔丞相示好,有意要娶乔家公子为王君,那乔华仁竟将乔昀定给了三王女,这让王氏气得抓心挠肝,恨不得立时弄死乔昀才是。 明明他的儿子才是乔家的嫡公子,凭什么让一个死了爹的扫把星嫁给三王女做王君? 王氏气不过,便早早设计好了,利用乔华仁生辰这个机会毁了这桩婚事。 王氏也不是个傻的,乔昀虽说不是他的儿子却也是乔家的公子,这样的事情若是被众人所知,也会毁了乔家的声誉,日后会影响到自己的儿子,所以他只带着乔泽,寻了个由头叫来了乔华仁和三王女。 只要毁了三王女和乔昀的婚事,三王君的位子就是他儿子的了。 第五十七章 本王要娶他 “家主,奴刚刚就是瞧见大公子和一个陌生女子进了这边的厢房。” 一个小侍颤颤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听在乔昀耳中却极其可笑。 他是如何进了这厢房,这世上还会有人比王氏父子更清楚吗? “管好你的嘴,公子的清誉岂是你能随意诋毁的?” 乔华仁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时撕了那小侍的嘴。 “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拿着昀儿的清白来玩笑,我乔家绝容不得你!” 一旁的王氏也气汹汹地对那小侍训斥道。 “乔大人和乔正君莫急,乔大公子温良贤淑,定做不出那等子事来,说不定是这小蹄子看错了呢!” 第68页 上官煊忙在一旁劝着二人,其实她心里也是没底的。 女帝年幼,上官煊一心想要拉拢乔家巩固自己的权势,最好的方法便是与乔家联姻,至于是乔华仁的哪个儿子嫁给她,于她来说并无不同。 只是她曾见过乔昀一面,那人儿模样儿甚好,性子也温顺,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 “昀儿那孩子自是个好的,就怕他被坏人骗了去……” 王氏说着,还捏着帕子抹起眼泪来。 “住口!” 乔华仁厉声喝道,王氏忙停止了抽噎,只是委屈地扁着嘴,好似乔华仁怎么了他似的。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南沚想让乔昀躲起来怕是也来不及了。 这屋内便是情谷欠的味道,这些个都是过来人,那样的欲盖弥彰倒不如直接坦诚相见的好。 而南沚更是不能离开,若是自己走了,那王氏父子定会去查乔昀的身子,届时乔昀身上的守宫砂已不在,自己又跑了,那才是将乔昀往死路上逼呢! 乔昀紧紧攥着被子,将整个人往里缩,好似那样就能遮住自己似的。 南沚一把将乔昀捞入怀里,轻轻蹭了蹭他冰凉的脸蛋道:“昀儿莫怕,一切都有我呢!” “母亲,这屋子里似乎真的有人……” 乔泽的声音传来,他所指的正是南沚和乔昀所在的屋子。 “你小声些,摄政王殿下在咱们府里歇着呢!莫要惊扰了……” 乔华仁冷下脸来斥了乔泽一句,她只是着小侍将南沚送到厢房来歇着,至于是哪一间她还真不清楚。 听到摄政王这几个字,乔泽吓得忙闭上了嘴巴。 威震天下的摄政王九千岁,那可是全国上下拿来吓唬小孩子的恶魔啊! “昀儿,你在里面吗?” 乔华仁站在门前轻轻敲了敲,轻声问道。 乔昀被南沚抱着的小身子忍不住又缩了缩,一张小脸白的吓人。 “闭上眼睛,别怕,有我在。” 南沚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她倒要看看,那王氏父子有多大的本事。 “妻主,该不会出事儿了吧?” 王氏怕乔华仁转头就走,忙着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不若找人把门踹开吧!万一哥哥出了什么事儿……” 这一次乔泽的声音倒是不大,可也足以让人听见。 还不等乔华仁点头,上官煊便抬脚朝那门闩处踹去。 “哐当……” 随着门被踹开,南沚冰冷的声音也自里面传来。 “何人叨扰了本王的美梦?” 站在门口正准备往里冲的几人听见这声音时,吓得差点儿一个不稳栽倒在地。 他们怎么偏偏就踢了摄政王殿下的门呢? “九千岁息怒,老臣不知您在此,还请九千岁恕罪。” 乔华仁忙躬下身子,朝着屏风里面抱拳道。 缩在南沚怀里的乔昀此时已吓得不会动弹,任是如何他都没想到,现在抱着他的这个温柔的女人竟是众人口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 “乔相府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吗?” 南沚的双手还揽着人家的儿子,嘴上却不饶人。 “老臣不敢,九千岁息怒。” 乔华仁说着便跪了下去,她身后的王氏和乔泽也跟着跪下,只剩下一旁站着的上官煊不住地擦着额上的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先帝弥留之际将小皇帝交由南沚抚养,便是身为皇姨,上官煊也畏惧南沚几分。 一直不曾动弹的乔昀忽然在被窝里握住了南沚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一双水漉漉的大眼睛盯着她,好似在求她放过乔华仁似的。 南沚心头一软,凑到乔昀唇边偷了个香,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起来吧!看在昀儿的面子上,本王且饶你一回。” “谢九千岁。”乔华仁后怕地站起身,这才反应过来南沚说了什么。 “昀……昀儿?”不只是乔华仁眼睛瞪得滴溜圆,王氏父子更是吓得忘了呼吸。 “本王心仪于昀儿已久,今日特意约他一见,便是想征求他的意见。既是昀儿与本王两情相悦,本王也就不再扭捏作态,还请乔相允了本王的求亲,将乔昀嫁于本王为正君。” 南沚盯着怀里熟悉的小人儿,素日里凌厉的眉眼都跟着柔和了许多。 “可是……这……”乔华仁这下子可懵了,她哪里敢做摄政王的岳母?况且,乔昀已许婚给三王女,又如何能再嫁于摄政王殿下? 乔华仁正准备说出乔昀与上官煊已经定下婚约的事儿,却被上官煊抬手制止。 上官煊冲着乔华仁摇了摇头,她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得罪南沚,得不偿失。 乔华仁自是明白上官煊的意思,既是人家三王女都已不在乎,她又哪儿敢多言。 “小儿能得九千岁青睐,是我乔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老臣替小儿谢九千岁垂爱。” “那便有劳乔相早些替昀儿准备好嫁妆,待本王寻一个黄道吉日便迎昀儿过门。” “是,老臣领命。” “无事便退下吧!难不成还要替本王守着门不成?” “老臣告退。” 听到南沚说门,上官煊第一个跑了出去。 若是让旁人知道她上官煊踢坏了摄政王殿下的门,满朝上下怕是都要惊掉下巴了。 第69页 乔华仁亲自将那扇颤颤巍巍的门关好,这才捏着袖子抹了把汗。 虽不知自己那个从未出过府门的儿子什么时候得了摄政王殿下的青睐,好在也算是那孩子救了乔家一命。 第五十八章 我不配 “九千岁刚刚说要给昀儿什么位份?” 乔华仁边擦着汗边问向一旁同样后怕着的王氏道。 “好像是说正君之位……” 王氏丝毫没觉得乔昀嫁给南沚是件令人嫉妒的事儿,那个摄政王杀人不眨眼,说不定哪天就要了乔昀的性命。 也好,让他去南府送死,自己的儿子做三王君,也算是两全其美。 因着摄政王殿下的求亲,乔华仁也顾不得去怪罪那请她过来的小侍,只想着赶紧准备儿子出嫁的事儿。 上官煊更是半句也不敢提与乔昀之间的事情,只恨不得当那事儿从未发生过。 人都已离开,乔昀才发现自己竟还大着胆子抓着那人的胳膊。 小人儿羞得满脸通红,忙放开那人,将自己的身子又往墙边缩了缩。 虽说自己已于她,可他却是什么都不记得的,此时这般清醒着,着实让人难堪。 南沚却是不这么认为,她厚着脸皮将乔昀捞回怀里,委屈地眨了眨眸子。 “怎么?昀儿莫不是想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我没有……” 乔昀忙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无措地蜷缩着。 她刚刚护了他的声誉,又因占了他的身子而向乔家提亲,给了他正君的身份,乔昀觉得自己似乎十分幸运。 只是…… “你是摄政王南沚?”乔昀忽然问道。 “是,你可怕我?” 乔昀轻轻摇了摇头,世人都道摄政王南沚杀人如麻,手段狠戾,可今日他瞧着,这人倒是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还要好。 “你虽占了我的身子,却也是为了救我性命。你无需可怜我,若是你……你不用娶我的!” 乔昀想,摄政王的王君之位堪比君后,自己何德何能嫁于她?明明是她救了他,他又岂会为着那肌肤之亲就逼着她娶了自己呢? 便是一生不嫁,留在府中终老,他也不想让她为难。 “你还是想吃干抹净不认账!” 南沚气呼呼地翻了身,将乔昀压在下面。 “我不是……我只是不想你为了对我负责而娶我,我……”我不配! “你莫不是被那药害得耳朵也坏了吗?我说心仪于你已久,你莫不是忘了?” 南沚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人的嘴唇,羞得乔昀忙别过脸去。 “我们明明从未见过,何来心仪一说?” 乔昀有些没底气地问道。 “你不曾见过我,我却是一直记得你的。” 南沚抬手抚向乔昀额间的朱砂痣,细细摩挲着。 “这抹红色朱砂痣,早就刻在了我的心里。” 南沚说的动情,以至于乔昀都信了她所说的曾经相识,因为从未有外女见过他额间朱砂,更未有人说过这朱砂好看。 南沚是唯一的一个。 这般想着,乔昀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发甜,脸上也多了几分愠色。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昀儿,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 手下的朱砂痣似乎发起烫来,以至于南沚鬼使神差地覆上了小人儿的唇。 乔昀只是那样傻呆呆地任由南沚作为,那熟悉的感觉袭来,好似他们已经经历过千百遍。 这种感觉莫不就是书里所说的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也好,一见钟情也罢,自她得了他身子的那一刻起,乔昀也就只能是南沚一个人的男人了…… 抛了男儿家的矜持,即便知道自己这样做十分孟浪,乔昀也不曾拒绝南沚的亲近。 南沚,若你的柔情是万丈深渊,那便将我淹没吧! 小人儿细微的主动让南沚心头一喜,抱着那人儿的动作又温柔了几分。 “昀儿……” “嗯……殿,殿下。” “唤我沚姐姐……” “沚……姐姐……” 一场风雨,不知乱了谁的心。 素来守礼乖巧的乔昀做了自己人生中最大胆的一件事情,便是跟着南沚胡来了一整日。 府里上下还未忙完乔丞相的生辰宴,便又开始准备自家大公子嫁人的事情。 忙碌了一整日的阿雪撑着发酸的身子回到小院时,已是深夜,找遍整个院子都没有瞧见自己公子的身影。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阿雪转身就要出门寻人,不想正好碰见了那个绝美的女子,怀里抱着的正是他家公子。 累了一整日的乔昀此时已在南沚怀中睡熟,月色下的南沚面容虽冷,抱着怀里的小人儿的动作却是极其轻柔。 被那女子的容貌晃了神,阿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公子还在那人怀里。 “你……你是何人?为何抱着我家公子?” 阿雪大着胆子瞪向那女子,这人莫不是在乔府轻薄了自家公子? “本王是昀儿的妻主。” 南沚淡淡地望向面前那个张牙舞爪的小侍,心中暗觉好笑。 这孩子是自幼服侍在乔昀身边的,因着他比乔昀还要小上一岁,平日里乔昀倒是极为宠他,南沚自也不会为难于他。 第70页 “妻主?” 阿雪一惊,又盯着面前的女子瞧了几眼。 他家公子不是定给了三王女吗?怎么会是她? 她自称本王,莫不也是那个王女不成? “还不快去准备热水,给你家公子沐浴!” 南沚抱着乔昀大步跨进房内,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还在发呆的阿雪吩咐道。 “是,奴这就去……” 阿雪应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他怎么就听了这人的吩咐了呢? 可公子还在人家手里,他不听也不行啊! 不是没有怀疑过南沚的身份,只是看着她待乔昀那般温柔,阿雪便信了她七八分。 这个世上,自主君去世后,怕是没有人这般在意过自家公子了吧! 那女子虽不苟言笑,长得却是极好看的,想来公子嫁给他,也不会辱没了公子。 阿雪边胡思乱想,边往灶里填着柴禾。 这院子只有他和公子两个人在住,平日里烧水打扫的活也都只有他一个人做,公子自己还要种菜做饭,也极辛苦。 南沚将人直接放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看着这房间的布置,南沚心中对这小人儿更是心疼。 堂堂相府嫡公子,住的屋子竟是连个厢房都不如,看来这乔华仁待儿子也并不甚在意。 第五十九章 她是老天派来的谪仙 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乔昀身上,南沚细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那被子上还有阳光的味道。 “昀儿,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抬手抚上小人儿红彤彤的脸蛋,南沚心疼不已。 这样好的人儿他们竟也如此欺负,当真是心狠至极。 乔昀舒服得嘤咛一声,抱着南沚的手就不肯撒开,放纵了这一日他是真的累坏了。 门外传来踢里哐啷的声音,南沚隔着半旧的屏风朝外望去,正好瞧见阿雪瘦小的身子往屋里搬一个大木桶,显得极为吃力。 无奈地摇了摇头,南沚站起身来到门外,一手提着木桶进了内室。 阿雪张着小嘴错愕地看着那个俊美的女子,显然还有些意外。 “灶房在哪儿?” 南沚放下木桶又走了出来,对着阿雪问道。 阿雪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抬手指了指身侧。 “你去给昀儿找一身干净的衣裳来。” 南沚可不指望让这个还没有桶高的孩子去提水了,那怕是等到半夜也难洗个澡。 直接将锅里的水盛到水桶里,南沚一手提了一个直接走了出去。 趴在衣柜边正在找衣裳的阿雪偷偷看了南沚一眼,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或许,公子嫁给她也挺好的! “奴服侍公子沐浴,您……您在外面等着吧!” 阿雪虽单纯,却也不傻,不管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他总不能让一个陌生女子给自家公子洗澡吧! 南沚挑眉看向面前这个小男儿,好笑地说道:“你能抱得动他吗?” 阿雪呆愣愣地摇了摇头,他抱不动,以往都是公子自己进浴桶的。 “那你如何服侍他?” “可是,你……” “昀儿即将嫁本王为夫,本王为他沐浴也无不可,你且出去等着吧!” 还没反应过来的阿雪被南沚赶出了门外,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阿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里面正在替乔昀搓洗的南沚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这样一个傻小侍,便是将自家公子丢了,怕是还得帮人家数钱呢! 也亏得这人在如此艰难的坏境下养活了自己,还养着那么一个傻愣愣的小侍儿。 酸疼的身子碰到温热的水,乔昀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便是那个俊美的女子正用水瓢舀了水帮他冲洗拨在身前的头发,乔昀耳根一热,忍不住往水里缩了缩身子。 “醒了?” 南沚亲自替乔昀洗着头发,感受着小人儿的僵硬,也只是笑笑不曾言语。 他今日能这般与她胡闹一日,除了药物的作用,想来也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只是这会子才知道害羞,也晚了。 “让阿雪来服侍就行,怎能劳烦殿下您……” 乔昀只在水面上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目光躲闪,红着脸小声道。 “那样毛躁的小侍如何能侍候的好你,我来就是。” “阿雪是个好孩子!” 仿佛是怕南沚不喜欢阿雪似的,乔昀忙出声解释道。 “我知道。” 南沚手下的动作不停,拿过一旁的梳子替乔昀梳了梳洗好的长发。 “殿下……” 乔昀刚要开口,便被南沚拦了去。 “唤我沚姐姐……” 听到“沚姐姐”这三个字,乔昀刚刚好些的耳朵又发起烫来,自己在那人身下娇媚地唤着她的情景好似就在眼前。 真是羞死人了! “昀儿,我是你的妻主,我们不应那般生分。” 南沚将梳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盘起,又抬手去洗乔昀的肩头。 乔昀身子一颤,想要躲过那只热乎乎的手,却被那人按了住。 “别动,我们都已圆了房,还有什么是我不能见的。” 南沚说的一脸理所当然,乔昀却是羞得无地自容。 像块木头般,僵着身子任由那人替他擦洗,乔昀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勇气都用光了。 第71页 扯过一块干净的浴巾将小人儿裹住,南沚将水里的人儿直接抱了出来。 乔昀此时浑身酸软,只能红着脸任由南沚折腾。 替他擦好身子换上干净的亵衣裤,南沚又拆了乔昀的头发用内力替他烘干。 “好好睡上一觉,等我明日再来看你。” 不舍得在乔昀额间留下一吻,南沚才起身离开。 在门口看见那个坐在台阶上抓耳挠腮的小侍时,南沚忍不住想要逗弄他一番。 “好好侍候你家公子,这般蠢笨日后如何能陪嫁到本王的府中?” 阿雪慌乱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急匆匆地哀求道:“您放心,奴定会好好侍候公子,只是……公子到哪儿,奴就到哪儿,您能不能不要让公子抛下奴?” 看那小娃就要哭出声来,南沚也不敢再逗弄他。 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交给阿雪,道:“你家公子离不开你,本王自是不会让他伤心。好好服侍着,若是有什么需要便拿着这玉佩去寻乔华仁,谅她也不敢再视而不见。” 还不等阿雪应声,那女子已然消失在他面前,就好似从来不曾出现过。 一阵夜风吹来,夹杂着那人身上的味道,阿雪紧紧攥着那玉佩,跑进内室。 “公子,这是刚刚那位小姐给的……” 阿雪将玉佩递给躺在那里的乔昀,借着烛光,他清楚地看见了上面的“南”字。 虽是个小侍,可自幼跟在乔昀身边,阿雪也是识字的。 那女子自称“本王”,又姓南,莫不是…… 阿雪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盯着乔昀颤颤道:“公子,刚刚那人……那人她是……南……” 摄政王南沚,南家唯一的后人,普天之下又有谁不认识。 乔昀俏脸一红,双手捧着那玉佩点了点头。 “公子是要嫁到摄政王府吗?” 阿雪往前凑了凑,盯着自家公子发红的脸蛋问道。 想到那个待他极其温柔的女子,乔昀抿了抿唇,羞涩道:“她已经向母亲提了亲……” 本以为阿雪还要再问什么,谁知那孩子却点点头,一本正经道:“看来世人所言不可尽信,都说摄政王殿下心狠手辣,残暴无比,可奴瞧着,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儿,待公子又这般体贴。公子,她定是老天派来解救您的谪仙!” 第六十章 别痴心妄想了 乔昀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甜蜜,或许,王氏父子这般害他,却也是帮了他。 谁都不曾想到,本差点儿因丢了清白而出事的乔昀,竟因祸得福地成了摄政王君,得了那人一世独宠。 南沚离开乔家,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了皇宫。 御书房的烛光还亮着,南沚暗暗心疼。 小皇帝也不过岁的年纪,竟要承受着本不该她这个年岁承受的重担。 还在认真批改奏折的上官昭感受到那束盯着自己的目光,这才放下手中的笔。 “姐姐……” 看见来人,一扫刚刚的困乏,上官昭直接扑进了南沚的怀中。 “怎的这么晚了还不歇着?” 南沚心疼地抱着怀里的小女娃,揉了揉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小脑袋。 “还有基本奏折没批,昭儿睡不踏实。” “也不急在这一时,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劳逸结合。” 南沚随手拿过上官昭刚刚批改的奏折,翻阅起来。 于上官昭来说极其麻烦的事情到了南沚手里就快了许多,剩下的基本奏折南沚三两下就解决了。 “姐姐这么晚进宫可是有事吗?” 上官昭抱着南沚的脖子不撒手,自母皇去世后,这个姐姐便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南沚受先皇之命教养小皇帝,为了她,南沚声名狼藉也不在乎,别看上官昭年纪小,可这些她都懂的。 母皇临终前对她说过,这世上唯一能信的只有南沚,要她不要怀疑南家的忠心。 南沚勾唇一笑,抱着小皇帝靠坐在身后的椅背上。 “我想请昀儿下道旨。” “姐姐请讲。” “将乔华仁之子乔昀赐予我为王君,于下月初八完婚。” 上官昭惊得眼睛圆滚滚,攀着南沚的脖子看向她。 “姐姐要成婚了?” 她这个从来都不喜与人多言的表姐竟也会有喜欢的男子,上官昭实在是好奇极了! 她恨不得立时将那男子召进宫,看看是何方神圣降服了自己这个冰块做的表姐。 想来南沚替自己到乔家参加乔华仁的生辰宴,看上了人家的儿子也在理。 “是。” 南沚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乔家公子可得姐姐的喜欢?” “深得我心!” “昭儿这便替姐姐拟旨,保证明儿一早就着人去乔府宣旨。” 上官昭自南沚身上跳下,翻出圣旨便写了起来,落下来的每一笔都极为认真。 旁的女子十三四岁便已成婚,姐姐为了照顾她,年近二十了才遇见这么一个可心的人,上官昭怕那人跑了,伤了姐姐的心。 殊不知,她这个道貌岸然的姐姐早就将人家吃干抹净,就差拆骨入腹了。 “姐姐果真没有白疼你。” 南沚看着圣旨上的内容,以及被上官昭认认真真盖上的玉玺印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72页 “快些去歇着,明儿还要早朝。” 放下手里的圣旨,南沚拉着上官昭站起身来。 “姐姐晚上要留宿吗?” 上官昭扯着南沚的衣袖,一脸恳求。 本要开口拒绝的话在看见小人儿满含期待的目光时,南沚又咽了下去。 日后待自己成了婚,怕是再也没时间陪着这孩子了吧! “也好。” 南沚这边一点头,上官昭立马高兴地扑上了南沚的背。 南沚微微弯下身子,将那孩子背起便出了御书房。 都说计划不如变化,本已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圣旨送到乔府的南沚万万没想到,小皇帝竟然半夜发起了热。 折腾了许久才哄着上官昭睡下,南沚又独自去了太和殿。 就算是皇上病了,也不能将满朝文武晾着不管,如今也只有南沚这个摄政王来主持大局了。 此番下来,那放在御书房里的圣旨便被暂且搁置,而在乔府张望了一整日的乔昀也愈发心凉。 “公子,天凉了,您先到屋里歇歇吧!” 阿雪看着自家公子坐在石凳上空等了一日,水米未进,心里难受极了。 公子他一早儿起来便坐在这里等着了,昨日那人离开时说今儿还会来看公子,可这都已过了晚膳的时辰,也没见那人的踪影。 乔昀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唇,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敢进去,他怕那人来了找不到他。 “那您总该吃些东西的,都饿了一整日了……” 阿雪急得红了眸子,公子这样让他心疼。 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乔昀激动地起身望去,满含希冀的眸子在看见来人时又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乔泽捏着帕子的手捂着唇轻笑一声,扭着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哟!哥哥莫不是知道弟弟我要来,特意在院子里等着呢?” 乔泽身后的小侍也跟着嗤笑出声,刚刚乔昀那落寞的表情他们可没有错过。 “你来做什么?” 乔昀早就习惯了乔泽的这副嘴脸,如今他来,定是也没好事儿。 “哎哟!哥哥都要嫁给摄政王殿下了,弟弟还不能来道一声恭喜吗?” 乔泽一脸的幸灾乐祸,于他来说,嫁给摄政王南沚就等于是去送死,所以乔昀要嫁过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既是喜已经道过了,你请回吧!” 乔昀心情不好,连带着对乔泽像以往那般敷衍都不愿意了。 “哼……哥哥真是好大的架子呢!如今还未做那摄政王君呢,就这般自傲,若是真的嫁进了南府,哥哥莫不是还要回来要了我的性命吗?” 想着乔昀也活不了多久了,乔泽便未因他的语气而恼怒,反倒是一屁股坐在了乔昀的对面。 “不过听闻那摄政王殿下日理万机,也不知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昨儿向母亲提过亲呢!” 乔泽有意无意地拿着话儿戳着乔昀的心口窝子,就差没鼓掌叫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昀紧绷着小脸,怒视着乔泽冷声道。 “弟弟是怕哥哥被人骗了啊!”乔泽说着,还不忘上下打量着乔昀,啧啧道,“摄政王殿下若是娶亲,天下男子趋之若鹜,哥哥就别痴心妄想了……” 乔昀藏在袖中的手一紧,长长的指甲戳进肉里,那消失的守宫砂好似烫疼了他的心。 第六十一章 摄政王要成婚了 就算乔泽平日里不喜自己,可他这话说的却没错。 若不是自己昨日里于她,人家堂堂摄政王殿下又如何会喜欢上自己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男子呢? 藏在怀中的玉佩好似唤醒了那个失神的小人儿,乔昀忽然抚向胸口处。 不,她定不会骗他的。 她说今儿要来看他,就一定会来。 “哥哥啊,泽儿也是为你好,若是那摄政王殿下已经忘了哥哥,哥哥不若就早些为自己打算吧!” 乔泽的好心情看得乔昀十分碍眼,他口口声声说南沚忘了乔昀,正是戳中了乔昀的心事。 “你若是来奚落我的,那么现在可以离开了。” 乔昀背过身去,努力克制着颤抖的身子,不愿再看乔泽脸上的嘲笑。 被人下了逐客令,乔泽也不恼,起身弹了弹衣襟处,勾唇道:“哦……忘了告诉哥哥,母亲已经将我许配给三王女了,怕是日后咱们还是要做亲戚的。” 乔泽见目的达到,大笑着离去,乔昀一直不曾回头。 夜色渐凉,乔昀的心也愈发寒冷,半月挂在空中,显得尤为孤独。 “公子,摄政王殿下怕是有事来不了了,您去歇着吧!” 阿雪将一个半旧的披风披在乔昀肩头,轻声劝道。 乔昀心头忽然升起了无限委屈,那人的气息好似还萦绕在鼻尖,她的温言软语还在耳边回荡,她许下的承诺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可那人却失言了。 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胳膊,那里曾有一枚象征着他贞洁的朱砂痣,比他额间的还要红艳些。 可那红色朱砂却随着那女子一起消失了…… 乔昀也曾偷偷地看过一些话本子,那些个负心女子痴情男儿的戏码也常常惹得他落泪。 被女子骗了身子又骗了银钱的男子比比皆是,最终女子抱得新欢笑,独留男子一世悲苦,残了余生。 第73页 可就算南沚失言了,乔昀还是不忍怪她。 于她也是因为她救了自己性命,而罪魁祸首却是此时正春风得意的王氏父子。 男子总是比女子更容易动情,往往谁得了男儿家的身子便能轻易得了他的心。 女子却是不同的,她们可以三夫四侍,可以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拖着有些发麻的双腿缓缓起身,乔昀强撑着身子走进了屋内。 瘦小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极为孤寂,让人忍不住跟着心疼。 她是他接触过的除了母亲之外唯一的一个女子,却也成了他最深的牵绊。 墙头上的黑衣女子飞身而立,满眼心疼。 南沚照顾小皇帝忙了大半夜,上完朝后又留下了几位大臣议事,待守着皇上喂了药哄她睡下后便已是这个时辰。 还来不及吃一口饭,南沚便拖着满身疲惫出了宫,她一直记挂着的人,是不是会怪她来晚了? 一抹黑影落在院中,正端着晚饭从灶房里出来的阿雪看见来人后先是一喜,而后便气呼呼地鼓起了嘴巴。 这人害得公子那般伤心,他才不要理她。 本想假装不曾看见南沚,不想南沚却主动拦下阿雪。 “昀儿还未用晚膳?” 南沚不悦地蹙起眉头,连带着周围都是一片冰冷。 本还怨气忡忡的阿雪吓得缩了缩脖子,扁着小嘴道:“公子坐在院中等了您一整日,连口水都未用,奴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呢!” 听出了阿雪口中的不满,南沚抬手接过他手里的托盘。 “你下去吧!” 阿雪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那女子端着饭食进了自家公子的闺房,不知该不该拦住他。 可想到昨日里那人还替公子洗了澡,这会子拦她又有什么用呢? 况且,公子等她等得望眼欲穿,阿雪心中就是再有不满,也不愿伤了公子的心。 “昀儿,用饭了。” 背对着外面的小人儿身子一僵,在听见那人的声音时,眼泪便顺着眼角滚了下来。 死死咬着手里的帕子,乔昀的身子抖个不停。 这一整日里的等待和失望都化作了泪水,好像必须要狠狠哭上一场,才能冲走那些委屈。 “昀儿,抱歉,让你久等了。” 南沚上前,坐在床边,将小人儿颤抖的身子揽进怀里,轻声安慰着。 乔昀咬的嘴唇发白,却认识倔强地不肯哭出声音。 南沚伸手去救他牙下的嘴唇,轻轻将人儿环住,感受着他的不安,她只能无声地安慰着。 “我饿了一整日了,昀儿陪我吃些东西吧!” 南沚有意放低了声音,有气无力道。 听见她说一整日未吃东西,乔昀才抬起那双发红的眸子。 “皇上病了,很多事情都需要我来做……” 南沚无需多言,乔昀已经知道了她今日为何会夜里才来看他。 见她满脸的疲色,乔昀心疼不已,又暗道自己不懂事,还差点儿听信了乔泽的挑拨,心中对她产生了怨念。 乔昀手脚利落地替南沚盛了一碗汤,放了这么会子,冷热刚好。 虽是粗茶淡饭,味道却不错。 南沚难得的胃口大开,跟着乔昀二人将阿雪准备的晚饭吃了个干净。 乔昀在南沚面前虽不多言,南沚也能感受到他的在乎。 心中欢喜乔昀的变化,南沚觉得自己这一整日的疲惫也一扫而光。 翌日一大早儿,皇帝身边的姑姑便亲自带着圣旨到了乔府。 乔华仁带着一家上下跪下接旨,当听到赐婚的那一刻,乔昀才相信自己与那人之间并不是一场梦。 乔华仁领旨谢恩后,脸上也挂着欣喜,瞧这架势,摄政王殿下对自己这个儿子是真的上心了。 一旁的王氏却是恶狠狠地瞪着乔昀,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摄政王竟为了这个小蹄子去请了皇上的圣旨。 这样一来,那小蹄子岂不是要站在自己头上了吗? 满心欢喜的乔昀自是没有看见王氏那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只是在母亲将圣旨交给他时,乔昀看到了母亲眼中的满意和欣慰。 一日之间,摄政王殿下要成婚的消息便传遍了满朝上下,甚至到了傍晚的时候,京中各大茶馆已经开始有了新的话题。 第六十二章 妒忌 上官昭终究还是个小孩子,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南沚衣不解带的照顾下,小皇帝终于在睡了两日之后便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上官昭坐在南沚腿上,扯着她的衣襟任她帮着自己梳发。 “姐姐,昭儿想见见那男子……” 小皇帝抿着唇认真道。 南沚握着梳子的手一顿,不解地看向上官昭。 “谁?” “就是姐姐要娶的人。” 上官昭想瞧瞧,是什么样的男子能入了她表姐这颗冰冻了二十年的心。 别看上官昭年岁小,可这孩子心眼儿却不少。 在上官昭心中,南沚在朝堂上虽有些手段,运筹帷幄,雷厉风行,可于人情往来上却还不如她一个孩子。 那男子若是真心待她姐姐也就罢了,若是只为了姐姐摄政王的身份,想要利用她姐姐来达到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她上官昭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这般想着,上官昭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第74页 奈何南沚待她如亲妹,并未发现那孩子的心思。 “好,待有机会了我便带他来给昭儿瞧瞧。” 南沚淡淡一笑,替上官昭插上玉冠金簪,才放开了怀里的孩子。 “姐姐,昭儿会保护姐姐的。” 上官昭张开胳膊抱住南沚的腰,糯糯地说道。 姐姐为她平了天下,惹得一身骂名,她定会护姐姐一生无忧,谁都不能动她的姐姐。 南沚轻轻拍了拍怀里人儿的后背,满脸的欣慰。 那“南沚”虽不通情事,因无情而害死乔昀,待这个小皇上和天下臣民却是用了心的。 “去吧!” 南沚爱怜地揉了揉小皇帝的脑袋,催着她去上朝。 上官昭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身来,直直盯着南沚的眸子。 “姐姐今日不与昭儿一起吗?” “今日小朝,我便不去了。” “姐姐是想去看未来的姐夫吧?” 南沚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上官昭咬了咬唇,自顾离去。 南沚对那男子的在意让上官昭越发担忧,她还是想个法子早些见见那人才是。 “影。” 上官昭朝着身后唤道。 “属下在。” 一抹黑影立马跪在了她面前,这是先皇留给她的暗卫,贴身护卫她的安危。 “派人去暗查乔家大公子,朕要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属下领命。” 黑影消失,上官昭也转角出了寝宫,等在外面的宫人们速速迎了上来。 今日的乔昀心情显得尤为的好,从未感受过爱的小人儿心里有了牵挂,既是负担,又是甜蜜。 “公子,这是殿下今儿一大早派人送来的鸡汤,奴已经温好了,您快来尝尝。” 阿雪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都说摄政王殿下是冷面阎罗,可他瞧着,那人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了。 这个世上,从未有人待自家公子这般好过,若是公子嫁给了她,以后的日子应该就会好过许多了吧! 乔昀俏脸一红,放下手中正绣着的荷包看向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 “这鸡汤是用老参炖的,可香了!殿下说公子身子太弱,要公子您每日里都饮一碗。” 阿雪喜滋滋地看着乔昀,为着自家公子未来的好日子而高兴。 乔昀宠溺地点了点阿雪的鼻子,笑道:“小馋猫。” 用小勺儿将鸡肉都挑出来放在小碟子里,递给阿雪,乔昀才抱起碗来喝了一小口鸡汤。 入口鲜香,让人忍不住还想要再喝一口。 阿雪自小便爱吃肉,从不喜汤汤水水,南沚将肉挑给阿雪,阿雪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公子最疼阿雪了!” 刚刚在温鸡汤的时候,那鲜香味儿就馋得阿雪直咽口水,如今将肉吃到嘴里,阿雪才不得不赞叹一声,人间美味。 主仆二人吃得正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不待阿雪擦干净嘴角的油渍,王氏带着乔泽便走了进来。 阿雪睁着圆鼓鼓的眼睛瞪向那对父子,如临大敌。 乔昀放下碗,起身朝王氏福了福身子,却并未开口唤他一声“父亲”。 母亲不在,他们也无需再假装上演那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王氏看着桌上的鸡骨头和乔昀喝过汤的碗,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他并未吩咐管家给这个小蹄子加餐,他哪里来的鸡汤? 乔泽则是对着乔昀嗤笑一声:“哥哥这还未嫁进摄政王府呢,就开始偷嘴了吗?” 乔泽刚起还未用过早饭,这会子问道这浓浓的鸡汤味也忍不住咂了咂嘴。 不知道这小蹄子的鸡汤哪里来的,待会儿他也得让小林去拿一碗。 这府里惯是捧高踩低的主儿,皇上的圣旨刚下,这些个奴才便敢先将好东西送到这个小蹄子这里,简直是该死! “二公子言重了,这鸡汤是摄政王殿下一早儿派人送来给我家公子补身子的,何来偷嘴一说?” 阿雪鼓着小脸瞪向乔泽,特意加重了“摄政王殿下”那几个字。 王氏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忽然有些后悔来乔昀的院子了。 本是想趁着妻主上朝未回来敲打敲打这个小蹄子,不想竟瞧见了摄政王殿下给他送的鸡汤。 摄政王殿下莫不是真的对这小蹄子上了心?那可就麻烦了! 王氏心思活络间,乔泽则一脸怒火地瞪向阿雪:“主子之间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多嘴了?” 乔泽满心妒火,气得脸都绿了。 都说那摄政王南沚是个活阎罗,整日里顶着一张冰块脸,吓人的紧,不想那人竟还如此贴心? 三王女这样温润如玉的女子都不曾给他送过鸡汤,那个冷面阎罗竟一早儿就派人送了过来,这样的小事她都能记在心里,想来也不会是一个冷漠无情之人。 凭什么? 自己堂堂乔家嫡公子难不成还比不得一个破落户吗? 这小蹄子当真就这般好命吗? “不知二位这么早来乔昀的院子有何要事?” 乔昀不动声色地将阿雪拦在身后,他好歹是要嫁给摄政王殿下的人,王氏父子再如何也不敢跟自己动手。 阿雪便不同了,若是乔泽因恼自己而殃及无辜,阿雪怕是又要挨打了。 第75页 第六十三章 她就是摄政王南沚 乔昀主仆自小便住在偏院,王氏和乔泽时不时地都会过来“折磨”他们一番,大部分时候的皮肉之苦都被阿雪替乔昀挡了去。 王氏瞪了乔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道:“昀儿即将出嫁,作为乔府的主君,父亲又如何能不来教教你为人夫的道理?” 王氏本也不愿来的,奈何昨儿夜里妻主特意交代过。 想着趁机好好收拾收拾乔昀,王氏才连早饭都未用便带着儿子来到了这个破落院子里。 父亲? 呵,多么嘲讽的两个字! 他王氏若是也配为乔昀的父亲,那这世间便没有黑色的乌鸦了。 乔昀心中暗嘲,这会子说他是自己的父亲了,早又干什么去了呢? 想到自己已经没了守宫砂的手臂,乔昀便是更不愿再与王氏虚与委蛇。 “父亲?呵呵……我可没听说过谁家的父亲会给儿子下那见不得人的药,要毁了儿子清白的!” 乔昀嘲讽的话如一记响雷,劈得他身后的阿雪张大了嘴巴。 这王氏竟如此歹毒,给自家公子下那等子下三滥的药。 若不是乔昀在前面拦着,阿雪都要冲过去撕烂王氏父子的脸。 王氏挂着假笑的脸一僵,眸子闪了闪,却不敢承认这事儿是他做的。 乔昀无凭无据自是无法将这事儿推到他头上,他自是万万不能承认。 就算乔昀日后不得摄政王殿下的宠爱,为了名声着想,说不定那个冷面阎罗会怎么对付他们父子呢! 王氏只一口咬定了这事儿自己不知情,是乔昀栽赃陷害。 “昀儿这是何意?可是你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挑拨咱们父子之间的话?男儿家的清白岂能拿来随意浑说?虽说你非我亲生,可我也不会蠢到要毁你清白啊!你弟弟他可还没嫁人呢!” 王氏一脸的无辜委屈,甚至还拿出自己的儿子来说事儿。 若是同一家的兄弟里有不守夫道的,本家兄弟便都会被连累失了名誉。 王氏如此说,便是死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了。 乔泽也是个有心机的,知道乔昀一定不敢承认自己婚前失贞,便有意讥讽道:“怎么?莫不是哥哥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你……你休要胡说!” 乔昀羞恼不已,难不成要他当着他们父子的面儿掀开衣袖说自己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吗? 王氏心中暗赞儿子反应机敏,这乔昀终究还是太嫩,不是他们的对手。 如此看来,就算他嫁进摄政王府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难不成这小蹄子还能毁了乔家不成?他亲娘可是乔家家主! “你既还是清白之身,又如何能愿望父亲陷害于你呢?昀儿,父亲知道你心里一直不喜于我,可咱们终究也是父子啊!” 王氏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好似是乔昀有意陷害他似的。 乔昀憋得小脸通红,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爹爹,咱们连早饭都未用就跑来教哥哥规矩,看来人家是不领情呢!不若咱们回去吧,待母亲怪罪下来,这屋子里的小侍也都能给爹爹作证的。” 乔泽闻着那鸡汤的味道愈发得饿,只想快些回去用膳,不想再跟这个小蹄子浪费时间了。 王氏拍了拍乔泽的手,又看向乔昀道:“你母亲嘱咐我来教你些出嫁时的规矩,如此看来,倒是我们多此一举了。” 说罢,王氏还假装委屈地抹了抹眼角,像是被乔昀欺负了似的。 乔昀顿时语结,面对这也厚颜无耻的人,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也罢! 不管过程如何,他阴差阳错地遇见了那人,也都是他们的“功劳”。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这对父子的“暗中相助”呢! 正当乔昀咬着唇瓣无所适从之时,那冷淡的女声忽然响起。 “你的规矩昀儿怕是学不会,本王的夫君自有本王来教,何需旁人多事?” 乔昀眸子一亮,抬眼朝门口望去,那女子一袭白衣,气质绝尘,只站在那里都像是一幅美丽的画,让人不敢亵渎。 王氏被这声音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儿跪在地上。 这人他虽不曾见过,可那能凝住人血的声音他却是记得的。 只是这会子不是上朝的时辰吗?这摄政王不在朝堂,怎么会出现在这小蹄子的院子里? “你来了……” 乔昀耳尖一红,勾着唇角迎了上去。 她不许他唤她殿下,可这么多人面前他也叫不出那声“沚姐姐”来,再加上还未成婚,也不好唤她妻主,一时之间,乔昀也只能如此说道。 看见迎上来的小人儿,南沚身上的寒气散去不少,换上了少有的温柔。 “汤可喝了?” 好似旁边没有人似的,南沚自顾问道。 “嗯。” 乔昀轻应一声,在南沚面前站定,羞涩地垂着眸子不敢抬头看来人。 王氏这才反应过来,忙拉着乔泽跪在地上。 “臣夫见过九千岁。” 王氏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显示着主人此时的害怕。 瞧着这架势,摄政王似乎是对这个小蹄子很上心,也不知那小蹄子会不会在她耳边吹什么对他不利的枕边风…… 南沚一直不曾吭声,以至于王氏心思飘远,没有顾上身旁的乔泽。 第76页 乔泽心中好奇那摄政王殿下是何模样,这样冷漠的声音,想来也是个木头一般的人儿。 想着借南沚的粗鄙来奚落乔昀几句,不想乔泽这一抬头,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那女子一袭白衣,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兼之生性清冷,实在当得起“冷浸溶溶月”的形容。 见乔泽瞧着南沚连眼睛都忘了眨,乔昀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身子不由自主地挡在那人身前,遮住了乔泽的目光。 “她……就是摄政王南沚?” 乔泽此时已忘了那人的身份,满脑子都是她清冷的面容。 “胡闹,九千岁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王氏吓得出了一头的汗,拧了一把乔泽胳膊上的肉训斥道。 “嘶……” 乔泽疼得龇牙咧嘴,爹爹这一次可真是下了死手。 在想到那女子就在自己身前时,乔泽不由得红了一张小脸儿。 第六十四章 等着本王亲自送你们出去吗 此时的乔泽早就忘记了坊间传闻,这人分明与众人口中的冷面阎罗差了十万八千里,哪里像什么罗刹? 一群没见识的东西,惯会胡言乱语! 乔泽心中不禁暗骂那些个诋毁南沚的人,这样的女子便是再冷峻些,也是能轻易让人动心的。 南沚越过那对父子,拉过乔昀的手走了进去。 王氏也是第一次看见南沚,他也没有想到传闻中的冷面阎罗竟有这样一副好容貌,心中不由得开始担忧起来。 乔泽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那对交握的双手上,藏在袖中的手狠狠地攥在一起,眼中的妒火恨不得将乔昀湮灭。 这个小蹄子怎么会这么好命?竟然能得了摄政王殿下的青睐! 拉着乔昀坐在桌前,南沚才看向跪在地上的那对父子。 “你便是乔相的续房?” 虽是问话,可那语气分明就是已经肯定了面前这人的身份。 王氏扣在地上的手一怔,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却仍旧伏着身子应了一声:“是。” 他最忌讳的便是乔昀的爹爹,若不是那个短命鬼,他又岂会变成续弦? “本王以为是乔相清正廉洁,才使得本王的王君住在这样一个破落的院子里,穿着洗的泛白的衣衫,可瞧着你们父子这般珠圆玉润,倒是本王高看了她乔华仁!” 南沚声音愈发冰冷,吓得一旁的乔昀也忍不住跟着颤了颤。 握紧那只冰凉的小手,南沚安慰似的捏了捏。 “九千岁明察,妻主一生忠于圣上,断断不敢违背圣意啊!” 王氏吓得满脸苍白,跪在地上不停地朝南沚磕头求饶。 只要南沚一句话,乔家满门便会遭殃。 王氏再不喜乔昀,对于乔华仁,他还是在乎的。 若是因着自己的原因影响了妻主的仕途,王氏宁可死的人是自己。 “爹爹……” 乔泽膝行上前,红着眼眶去拉王氏的胳膊。 乔昀抿着唇瞧着王氏的模样,想到自家娘亲的不易,也忍不住起身,想要跪下求情。 不想南沚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蹙着眉头,满眼不悦。 怎的都是要做妻夫的人了,他还要跪她? “殿下,娘亲从未做过对不起圣上的事情,还请您……” 乔昀急急解释道,却被南沚一个怒视瞪了回去。 “唤我什么?” 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那女子,乔昀咬着唇小声唤道:“沚……沚姐姐……” 南沚的怒气散去大半,拉过乔昀的身子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心中却在暗骂这个小傻子,自己来给他出气,他倒好,反倒还替他们求起情来。 乔泽红着眼睛抱着额头通红的王氏,紧紧地咬着唇,听着乔昀娇声唤了那人一句“沚姐姐”,他恨不得上去撕烂他的嘴。 “沚姐姐,娘亲她没有做对不起圣上和百姓的事情……” 乔昀急得眼眶通红,看得南沚一阵心疼。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众人万万没想到,素来无情的摄政王殿下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氏抹了把眼泪,心中第一次对乔昀产生了感激之情。 不论如何,他肯救乔家,便不枉这些年来乔府对他的养育之恩。 乔昀耳根一红,怎么也没想到那人竟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说。 “阿雪,本王饿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阿雪本还在捂着嘴偷笑,听到南沚唤他,忙小跑着往门外冲。 边跑还边喊着:“殿下您稍等,阿雪这就给您做饭去。” 跪在地上的王氏忙谄媚道:“九千岁还是到大厅用膳吧!奴家这就吩咐管家去准备……” 南沚却是不屑地轻哼一声:“本殿的王君在这里这么多年的饭,本殿难道吃不得?” “奴家不是这个意思……” 王氏忙俯首道。 乔泽这会子跪的膝盖生疼,可南沚没让他们起来,他也不敢乱动。 心中却是暗骂乔昀公报私仇,也不知替他们父子在摄政王面前求个恩典。 “在本王的王君嫁进摄政王府之前,本王不希望再看见他受委屈,日后这院子……不该来的就不要来了!” “是。” 王氏颤着身子应了一声。 第77页 都说这摄政王喜怒无常,连妻主在她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王氏一个男子又哪里敢违背她的意思。 “那还不走?等着本王亲自送你们出去吗?” 南沚声音又冷了几分,王氏忙从地上爬起来,朝南沚行了一礼后便拉着乔泽匆匆离去。 倒是乔泽一心都在南沚身上,临走还不忘回头多看那人几眼。 乔泽忽然不想嫁给三王女做王君了,他看上了那个女人! 王氏恨铁不成钢地扯了乔泽一把,这孩子是不要命了吗?还敢盯着那人看。 乔泽不情不愿地被王氏拽出了乔昀的院子,还不忘命小侍将那院门关上。 院内只余下灶房做饭的阿雪和屋内含情脉脉的乔昀南沚三人,谁知南沚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竟还有个陌生女子的声音传来,吓了乔昀一大跳。 “暗书,去状元楼要些饭菜,速去速回。” “是。” 乔昀的小身子忍不住缩了缩,惹来了南沚一声轻笑。 她不笑还好,这一笑直接看呆了红着脸的乔昀。 世上当真有这般好看的女子吗?便是神手雕刻,怕是也刻不出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吧! “好看吗?” “嗯。” 听到那人的笑声,乔昀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傻话,忙红着耳尖侧过身去。 “刚刚那声音是……” 乔昀只见南沚一个人进了他的院子,并不知还有其她女子,便忍不住好奇道。 “是暗卫。” 南沚也不瞒他,这人儿自小没出过乔府,对外面的事儿也知之甚少。 可有关皇家暗卫,乔昀也只是在书上见到过,书中提及此亦是十分隐晦,他也不甚清楚。 如今当他见到真的暗卫,不由惊得长大了嘴巴。 “不用担心,无召她们是不会随意出现在你的院子里的。” 这里的男子极其注重清誉,乔昀一个未成婚的男子,自是不能见那些外女的。 其实,像刚刚那般情况,乔泽本也该避出去的,没得传出去毁了男儿家的清白。 第六十五章 早饭便要这般丰盛吗 南沚这才有心情细细打量起乔昀的住处来,简陋清贫,却也洁净,并不像其他男儿家的闺房那般。 想到刚刚那对父子,南沚忍不住问道:“那王氏父子可是一直欺负于你?” 乔昀抿着唇摇了摇头,这些年来,他们没有害死他,总也算不得坏吧! 南沚心疼地揉了揉小人儿毛茸茸的脑袋,无奈道:“分明是他们给你下了药,要毁了你的清白,你为何不说?” 南沚想,若是乔昀亲口说出是王氏害了他,她自会为他做主,可那傻子竟是一言不发。 “他们不过是不想我嫁给三王女罢了!” 说到下药,乔昀眼前又浮现出那女子的模样儿来,忽然羞得不敢再看她。 南沚心下了然,却还是说道:“倒是阴差阳错地成全了我们,也算是因祸得福。” 乔昀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抚过一阵甜蜜。 在没有遇见这人之前,他从不知何为牵挂,何为眷恋。 如今有了她,他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有多么幸福。 “主子,饭菜拿来了。” 门外又传来那陌生女子的声音,乔昀忽得从南沚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一张小脸儿又红又白。 南沚轻笑一声,起身去外面拿食盒,而灶房里的阿雪也端着热乎乎的馒头和白粥走了出来。 “殿下,这是……” 阿雪不解地看着南沚手中的食盒,因着南沚对乔昀的宠爱,阿雪现在可是一点儿也不怕南沚了。 “早饭,一起用吧!” 南沚可没忘记,她刚刚来时那孩子嘴角还挂着肉沫,分明就是乔昀将自己的鸡汤分给了他。 既是乔昀宠着的人,南沚自不会亏待了他。 一听是好吃的,阿雪眼睛都亮了起来。 端着托盘,屁颠屁颠地跟在南沚身后,活像一只可爱的哈巴狗。 将暗卫买来的早饭摆在桌上,阿雪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只是一个早饭,便要这般丰盛吗?” 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阿雪看着满桌子的佳肴。 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吃过这些东西呢! “昀儿若是喜欢,日后我每日都让人送来。” 南沚率先给乔昀夹了一个水晶饺,阿雪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自家公子身旁。 阿雪刚要点头说好,便听乔昀道:“太奢侈了,我与阿雪本也吃不了多少,何必如此破费?” 乔昀自小节约惯了的,见不得这般奢靡的生活。 “你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三个人,十二道菜,虽说分量都不大,可也足够多了。 南沚吃的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给乔昀夹菜。 倒是阿雪撑得肚子鼓鼓,看着盘子里最后的三个肉丸子,心疼得直皱眉。 南沚暗觉好笑:“吃不下就不要强撑了,莫要吃坏了身子。” 谁知阿雪站起身绕了三圈,又重新做回桌边,夹起一个肉丸子塞到嘴里,撑得一张小脸儿圆鼓鼓的。 “唔……嘟哝让会(不能浪费)。” 乔昀也撑得直打饱嗝,捂着肚子缓缓起身。 南沚心中一软,不知这主仆二人吃了多少苦,才会如此爱惜粮食。 第78页 南沚本也不是一个奢靡之人,却总是想给乔昀最好的。 看着一旁已经凉了的白粥和小菜,南沚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主仆两个该不会还要将那粥也喝了吧? 见南沚正盯着自己做的饭瞧,阿雪不由得红了一张小脸。 咽下嘴里的肉丸子,小家伙糯糯道:“这白粥中午热热,就够公子和奴吃了。” 阿雪眼睛忽然一亮,夹起剩下的两个肉丸子,一碗白粥里放了一颗。 小人儿遗憾地说道:“刚刚应该多剩些的,这样中午便还能再吃一顿。” 阿雪语气里满满的遗憾,却是听得南沚一阵心酸。 堂堂相府公子,竟是过着还不如旁人家下人的日子,也亏得老天垂怜,这俩人儿没被饿死。 “以后你们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莫要委屈了自己。” 南沚抬手将乔昀嘴角的油渍拭去,宠溺地说道。 乔昀小脸儿一红,想要躲闪的身子在看见那人眼中的宠溺时又堪堪停了下来,任由南沚作为。 “不委屈的,公子与奴虽自幼没有锦衣玉食,却总也没饿着肚子。” 阿雪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眯着眼睛满足不已。 “你服侍昀儿有功,日后本王定会为你寻个好妻主,绝不会亏待了你。” 阿雪忠心,南沚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孩子。 小脸染上一抹红晕,阿雪扭着衣角嘀咕道:“阿雪不嫁人,阿雪要一辈子服侍公子,和公子在一起。” 阿雪孩子气的话南沚也只是听听,这样的好孩子她哪里能让他一辈子没有归宿呢? 见自家公子总是有意无意地偷看南沚,阿雪很有眼色地端着碗盘退了出去,只余下南沚与乔昀二人。 “这两日你将自己要紧的东西收拾收拾,过两日我来接你去摄政王府试婚衣。” 大部分人成婚都是由未婚夫郎亲自绣的婚衣,可南沚心疼乔昀的眼睛,便将二人的婚服是交由宫里的绣郎来完成。 乔昀刚要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心地问道:“可是他们还不曾为昀儿量过体……” 未曾量体,如何裁衣呢? 南沚轻笑一声,摸着鼻子道:“我已经告诉过他们了。” 这一世的乔昀与前世一般无二,她一直都记着他的喜好和尺寸,可这话南沚却不会对他说。 乔昀一怔,忽得红了一张小脸。 他们不过一场贪欢,她竟还记下了自己的尺寸,真是羞人! 乔昀羞涩的模样儿让南沚心头一动,便是已经过了一世,他的一举一动还是能够轻易触动她的心弦。 只是怕唐突了佳人,南沚生生忍下了要将小人儿扑倒的谷欠望。 乔华仁下朝后听闻摄政王殿下来了乔府,连朝服都未来得及脱便忙着往后院奔去。 这不走不要紧,越走乔华仁的眉头便蹙得越紧。 这么多年来,她只听王氏说乔昀喜静,却从不知这孩子竟独自住在府里的最深处。 她这个母亲真是不合格啊! 孩子都要嫁人了,她还没有去过那孩子的院子。 第六十六章 家宅不宁何以安天下 直到真正地站在那处破小的院子门口,乔华仁心中才对王氏产生了不满来。 颤着双手推开那扇腐朽的旧门,入眼的景象让乔华仁满心愧疚,恨不得立时休了王氏才是。 她对不起昀儿的生父,是她太过信任王氏,才让他们的儿子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院子两侧各有一小块被翻好的地,想来是等着天暖了要种些什么。 整个院子里一个小侍也没有,只有灶房里传出一阵阵水声。 乔华仁提着灌了铅的双腿来到乔昀门口,她忽然觉得有些羞愧,自己真是没脸见那孩子了。 平日里见乔昀在穿衣上也不算寒酸,却没想过他的日子过得这样艰难。 看来这后院儿里的事情她还真是得过问一番才是。 “老臣来给九千岁请安。” 乔华仁躬着身子在门口抱拳道。 里面坐着的乔昀忽得站起身来,无辜的眸子闪了闪,满是疑惑。 娘亲她从未来过自己的院子,如今这般,倒是叫他有些不知所措。 南沚拉过乔昀的身子,要他坐下,自己则是端起面前的茶吹了吹,丝毫没有理会乔华仁的意思。 乔昀僵着身子看向身旁的女子,不解她为何要如此。 细细想来,心里忽得划过一道暖流,这人怕是要为自己出气吧! 大着胆子将手塞进南沚的手中,乔昀轻轻晃了晃,好似在向她撒娇般。 南沚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还是那般纯善,凡事都为别人考虑。 “进来。” 南沚收脸上的柔情,又换上了往常那般的冷漠,冲着门外道。 乔华仁躬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头也不敢抬地跪在地上。 “老臣给九千岁请安……” 乔华仁的声音有些颤抖,余光瞧到这室内的简陋,更是让她羞愧难当。 南沚深邃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只盯着跪在那里的乔华仁细细瞧着,瞧得乔华仁一阵紧张,乔昀也跟着揪心不已。 乔华仁的身子越来越低,整个人抖得厉害,乔昀一咬牙,便要起身求情,却被南沚按住了手腕。 第79页 “乔相真是忧国忧民啊!” 南沚这话听在乔华仁耳中可不像是在表扬她,反倒刺耳得紧。 “老臣不敢当。” 乔华仁咧着嘴颤声答道。 “呵!”南沚冷笑一声,摩挲着乔昀的手腕道,“想来乔相也是自幼熟读诗书,想来自是也懂这家宅不宁又何以安天下的道理。” “老臣知罪。” 乔华仁心中本就不好受,被南沚这么一说,她更是羞愧难耐。 “所谓家有贤夫才能后宅无忧,本王看,乔相家中可是乱的很!” 南沚声音拔高,吓得乔华仁又是一颤,差点儿瘫在地上。 像乔华仁这样的文官,最是害怕天子震怒,南沚虽不是皇帝,却是比皇帝还厉害的存在。 “九千岁息怒……” 乔华仁心中将王氏骂了个遍,这个男人是要害死她啊! 乔昀讨好般地晃了晃南沚的衣袖,南沚身上的怒气立马散去大半。 “看在你是昀儿生母的份儿上,本王便不再为难于你,只是本王不希望再看见自己的夫君受到任何委屈。” “是,老臣即刻便去整顿府内上下,再不会让昀儿受欺。” “起来吧!” 南沚话毕,乔华仁才道了谢,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乔昀起身去扶乔华仁,南沚倒是没有阻拦。 看着搀扶自己的儿子,乔华仁眼眶一阵发热。 轻轻拍了拍乔昀的手背,乔昀回给乔华仁一个安抚的微笑。 “坐。” 南沚不忍看着乔昀陪乔华仁站着,只能冷声道。 “谢九千岁。” “昀儿的聘礼本殿会着人送到乔府,至于嫁妆……” 南沚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替乔昀争取一些的,这孩子单纯善良,又无父亲在身边,若是没有些银钱傍身,日后有个什么需要银子的地方,怕他不好问她开口要,只委屈了自己。 “九千岁放心,昀儿的嫁妆老臣会亲自去准备,绝不假以他人之手。” 乔华仁本也没打算通过嫁儿子发什么横财,乔昀生父带来的嫁妆她一直都为这孩子留着,摄政王府给的聘礼她也会一并给儿子返回去,乔府再为乔昀添些压箱钱,定会让儿子风风光光地出嫁。 “乔相做事,本王自是放心。” 见乔华仁态度还算不错,南沚也不再为难于她。 “九千岁可要留下用膳?老臣去吩咐管家准备……” 乔华仁这会儿只想在南沚面前好好表现,再也不敢疏忽。 “不必了。”南沚摆摆手,站起身来,乔昀立马跟着起身,眼睛不舍得盯着她。 她这是要走了吗? 这个世上,从未有一个人待他这么好过…… “好好歇着,抽空我再来看你。” 南沚未让人送,只给乔昀留了这么一句话。 乔昀眼底一红,抿着唇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她说抽空再来,许是明日里就不会来了吧! 乔华仁看着儿子的神情暗叹一口气,这孩子怕是陷进去了。 但愿摄政王殿下能好好待他,莫要伤了这孩子的心才是。 想到南沚对乔昀所做的,乔华仁又自嘲一笑。 自己这个不合格的母亲又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呢? 倒不是南沚不想与乔昀多处处,而是朝政繁多,小皇上又刚刚病愈,她总不好再累着她。 “姐姐以为云国使臣这会子出使我国是何目的?” 小皇上蹙着眉头坐在桌边和南沚一道批折子,看着手里的奏折蹙眉道。 “云国皇上正值壮年,几十年来养精蓄锐,招兵买马,怕是起了要打仗的心思。如今这会子派人出使凤国,八成是打探我凤国虚实,以求是战是和。” 南沚手上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些都是她在书里看到的,云皇极有野心,却因有“南沚”在而迟迟不敢动凤国。 云皇欲欺凤国皇帝年幼,却一直惧于南沚的杀伐果断和勇猛无敌,迟迟不敢动手。 最终在南沚的调和下,云九皇子云玉嫁给了八王女上官鸣,两国以结秦晋之好,保得天下太平。 上官昭紧张无措地看向南沚,她不想打仗。 第六十七章 怕给她丢脸 南沚用那只没有拿笔的手揉了揉上官昭的脑袋,勾唇道:“别怕,姐姐不会让他们欺负昭儿的。” “姐姐,有你真好。” 上官昭红着一张小脸蹭了蹭南沚的手心,这人名义上虽是她的表姐,却更像是她的母亲。 云国使臣进入凤都,为表重视,南沚亲自相迎。 来人是云国礼部尚书刘敏,由副将沐晨相护。 “云国使臣一路辛苦,我凤国摄政王殿下已为诸位安排好了驿馆,还请诸位先去歇息。” 凤国礼部的人迎上去说道。 “久违摄政王大名,有劳殿下亲迎。” 刘敏自马车上走下,朝着南沚拱手道。 南沚的大名三国无人不知,这刘敏也曾听闻过南沚的一些传闻,此刻看着骑在马上迎着光的玄衣女子,刘敏竟一时晃了心神。 那位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殿下竟长了这样一副谪仙般的容貌! “诸位大人一路劳累,先行歇息吧!” 南沚也朝那刘敏抱了抱拳,却是并未下马。